清晨八点,烘焙事业部的仓库大门紧闭。
门口张贴着一张盖着财务专用章的封条,两名保安手持对讲机,神情严肃地守在两侧。任何试图靠近的人员都被拦下,气氛凝重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仓库内,林雨墨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,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白板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原料的编码和理论库存数据。
“各位,”林雨墨对着麦克风,声音穿透了空旷的仓库,“今天,我们进行的是烘焙事业部成立以来,规模最大、规格最高的一次联合盘点。参与方包括财务部、审计部、生产部和仓库。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账实相符。”
站在她身边的,是面色凝重的陆则。他今天没有穿西装,而是换上了一身工装,手里拿着一个盘点机,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林会计说得对。”陆则接过话茬,目光扫视着在场的几十号人,“之前的烂账,我们翻篇了。但从今天起,谁要是再敢在账目上动歪心思,别怪我陆则不讲情面!这次盘点,不仅是查库存,更是查人心!”
队伍分成四组,开始对仓库进行地毯式的清查。
林雨墨亲自带队,负责核查核心原料区——芝士和奶油的存放区。
“K区,马苏里拉芝士,系统账面库存:5吨。”林雨墨看着手持终端上的数据,冷冷地说道,“开始清点。”
工人们迅速行动,叉车将一托盘托盘的原料叉下来,扫码枪发出“滴滴”的声响。
然而,当清点进行到一半时,意外发生了。
“林会计!这边不对!”
负责清点的一组组长跑了过来,满头大汗,“K区03号货位,系统显示有20箱货,但实物只有5箱!少了15箱!”
“少了15箱?”林雨墨眉头紧锁,“核对一下批次号。”
“批次号是绿源乳业上周送来的那批。”
林雨墨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正是昨晚陈国强偷偷运出去的那批货!
虽然苏晚已经安排人跟踪,但这批货如果现在确认丢失,陈国强完全可以推脱说是“运输损耗”或者“系统延迟”。
“别急。”林雨墨按住组长的肩膀,“系统显示这批货的状态是什么?”
组长低头看了一眼手持终端:“状态是……‘待报废’。”
“待报废?”林雨墨冷笑一声,“那就去报废品暂存区找。”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仓库角落的报废品暂存区。
这里平时堆放着一些过期的包材和确实变质的原料,臭气熏天。
然而,当他们掀开那块盖在上面的防雨布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原本应该堆在那里的“报废品”,连同昨晚陈国强偷偷运回来的那批“退货”,全都不见了踪影。
“林雨墨!你看!”
苏晚指着地上的轮胎印,“车刚走不久!这印子还是新的!”
“陈国强呢?”陆则厉声问道。
“刚才还在门口晃悠,说去上厕所,现在……现在不见了!”保安队长汇报道。
“想跑?”陆则气得脸色铁青,“把大门给我锁死!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仓库二楼的监控室。
陈国强正满头大汗地操作着电脑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,屏幕上显示的是数字化系统的后台管理界面。
“该死!该死!”
他一边咒骂,一边试图删除昨晚的“其他出库”记录,并修改库存数据,将那15吨货强行做平。
但是,无论他怎么操作,屏幕上总是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:
“江哲!一定是江哲那个混蛋!”陈国强咬牙切齿。
他没想到,IT部门竟然在昨晚悄悄开启了“数据锁定”功能。这意味着,所有的历史数据都被封存了,任何人都无法篡改。
“陈主管,好雅兴啊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陈国强浑身一僵,猛地回过头。
只见林雨墨、陆则、苏晚,还有几名保安,正站在门口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“林……林会计,陆总。”陈国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,“我……我在帮江工测试系统呢。”
“测试系统?”林雨墨一步步走进监控室,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,“测试怎么删除库存记录?测试怎么把公司的资产变成你的私产?”
“你胡说!”陈国强恼羞成怒,“我是采购部的老员工,我对公司忠心耿耿!是你们财务部的系统出了故障,我才来帮忙修复的!”
“是吗?”林雨墨拿起桌上的U盘,插进电脑,“那这个怎么解释?”
屏幕上,播放的是一段刚刚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视频。
视频中,陈国强正指挥着几个人,将一箱箱贴着“报废”标签的芝士搬上一辆小货车。而那个小货车的车牌,经过苏晚的图像增强处理,清晰可见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苏晚拿出一叠文件,“这是我们在城西那个小作坊查到的采购记录。上面清楚地写着,陈国强以每吨5000元的价格,向他们出售了15吨特级芝士。而这15吨芝士,正是绿源乳业昨天刚送来的货。”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陈国强看着铁证,双腿一软,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陈国强,”陆则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赵明清让你干这种事,你就不怕坐牢吗?”
提到“赵明清”,陈国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挣扎。
“陆总……我……我是被逼的。”陈国强终于崩溃了,痛哭流涕,“赵总说,如果不帮他处理这批货,就要把我以前吃回扣的事情抖出来。我……我是一时糊涂啊!”
“以前吃回扣?”林雨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,“还有以前?”
“是……”陈国强捂着脸,声音颤抖,“不仅仅是绿源的货。恒信乳业那边的货,也是这么操作的。赵总利用恒信的高价采购,把一部分钱装进自己口袋,剩下的货,就让我们通过‘虚增损耗’的方式,偷偷卖出去。这几年来,至少……至少有300多万……”
“300多万?!”
陆则倒吸一口凉气,整个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一直以为赵明清只是拿点回扣,没想到,这竟然是一个系统性的、长期的、针对整个事业部的掠夺!
“还有……”陈国强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,“王强被抓,也是赵总设计的。王强知道的太多了,赵总怕他出事牵连自己,就故意让他去顶雷。还有那个仓库管理员老刘,也是赵总安插的人,专门负责配合我们造假。”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骚动。
保安队长押着仓库管理员老刘走了进来。
老刘看到陈国强已经招供,吓得面如土色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陆总!林会计!我招!我都招!都是陈国强逼我的!他说如果不配合,就开除我!”
真相,在这一刻,彻底大白。
原来,赵明清构建了一个严密的利益闭环:
◆ 虚假损耗:将部分合格原料通过“报废”的名义移出仓库,实际上运到城西冷库或卖给小作坊,套取第二笔暴利。
◆ 数据造假:利用手工记账的漏洞,或者在数字化系统上线初期的混乱,篡改库存数据,掩盖实物亏空。
◆ 内部渗透:安插亲信(如陈国强、老刘)在关键岗位,负责具体的执行和掩盖。
这不仅仅是贪污,这是对南风集团烘焙事业部的“吸血”。
陆则看着眼前的一切,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。
他想起自己之前对林雨墨的质疑,想起自己对赵明清的“信任”,想起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“江湖义气”。
在冰冷的数据和铁一般的证据面前,这些所谓的“情义”,显得多么可笑和可悲。
“林雨墨,”陆则转过身,看着林雨墨,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敬佩,“对不起。以前是我错了。我差点就成了赵明清的帮凶。”
“陆总,现在醒悟还不晚。”林雨墨平静地说道,“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陆则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变得坚定,“从今天起,采购权全权交给你。所有的流程,必须按你说的数字化标准来。谁敢阻拦,我就开除谁!”
他走到陈国强和老刘面前,冷冷地说道:“保安!把他们两个带到会议室,看管好!立刻报警!移交司法机关!”
“是!”
看着两人被带走,陆则转身对林雨墨说道:“林雨墨,接下来的整改,你全权负责。我要让整个事业部都知道,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。”
林雨墨点了点头,拿起麦克风,对着全场说道:
“各位同事,今天的盘点虽然发现了问题,但也证明了我们的数字化系统是有效的。它像一双眼睛,时刻盯着我们的资产安全。”
“为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,我宣布,即刻起实施以下整改措施:”
- ① 采购双签制:所有采购订单,必须经过财务部和业务部的双重签字确认,缺一不可。
- ② 入库扫码制:原料入库必须扫码登记,系统自动生成批次号,严禁手工录入。
- ③ 报废四方确认制:任何报废品处理,必须由财务、生产、仓库、审计四方同时在场,拍照留底,签字确认,并进行破坏性处理。
“我们要用制度管人,用数据管事。”林雨墨的声音铿锵有力,“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,让黑暗无处遁形!”
仓库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工人们看着林雨墨,眼中充满了敬意。他们知道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会计,正在用她的智慧和勇气,守护着他们的饭碗,守护着这个事业部的未来。
窗外,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繁忙的厂区内。
一场关于供应链的围猎,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章。
而林雨墨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数字化转型的道路依然漫长,但她已经不再孤单。
因为在她身后,站着一个觉醒的陆则,一群正直的同事,和一套坚不可摧的数字系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