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风集团总部,顶层董事长办公室。
窗外的城市天际线被冬日的雾霾笼罩,显得有些灰暗,但办公室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。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,摆放着一份刚刚出炉的《烘焙事业部年度经营审计报告》。
顾铁林手里捧着紫砂茶杯,目光在那几个关键数字上停留了许久,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久违的笑意。
“净利润 1427 万。”顾铁林放下茶杯,声音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,“林雨墨,你知道吗?半年前,这个数字是负的 897 万。你不仅填平了那个窟窿,还给集团带来了一头现金奶牛。”
林雨墨坐在对面的沙发上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。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,长发挽成发髻,显得干练而冷峻。
“顾总,这是数据的力量。”林雨墨的声音平静,“数字化系统堵住了供应链的漏洞,合规体系斩断了利益输送的黑手。这一切,都是建立在真实业务基础上的。”
“真实……”顾铁林咀嚼着这个词,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,“在这个圈子里,‘真实’是最昂贵的奢侈品。不过,现在我们需要用它来换取更大的筹码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林雨墨。
“董事会已经正式决议,启动南风集团的 IPO 上市计划。目标板块是主板,预计明年 Q3 递交招股书。”顾铁林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雨墨,“林雨墨,我决定任命你为集团 IPO 财务负责人。除了烘焙板块,你还要负责统筹整个集团的财务合规梳理与数据核查。我要你保证,我们的报表,经得起最苛刻的审视。”
这是一个巨大的权力,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。
林雨墨微微颔首:“谢谢顾总信任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财务独立权。在 IPO 筹备期间,所有子公司的财务数据,我必须拥有直接穿透核查的权力,任何人不得阻拦。”
顾铁林笑了:“准了。我会签发董事长令,你的工牌,在集团内畅行无阻。”
……
带着这份沉甸甸的任命,林雨墨回到了烘焙事业部。
刚走进办公区,她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。原本安静的办公室此刻充满了躁动,销售部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,键盘敲击声像是在演奏一首急促的交响曲。
“林总!恭喜高升!”
还没等她坐下,陆则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他满面红光,手里挥舞着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“林雨墨,你看这个!”陆则将文件拍在林雨墨的桌子上,“这是我们的‘百亿宏图’!趁着 IPO 的东风,我计划明年 Q1 新增三条自动化生产线,同时把市场拓展到周边的三个省份。我已经跟几家大的商超谈好了意向,只要产能跟上,明年的销售额能翻三倍!”
林雨墨拿起那份《激进扩张预算方案》,快速翻阅着。
预算总额:8000 万。
资金来源:集团借款 + 供应链金融。
“陆总,”林雨墨放下文件,眉头微皱,“三条生产线,加上跨省物流体系的建设,8000 万恐怕只是启动资金。而且,你现在的现金流虽然转正了,但账上的可用资金只有 2000 万。剩下的 6000 万缺口,你打算怎么填?”
“这就是 IPO 的意义啊!”陆则理所当然地说道,“只要故事讲得好,估值拉上去,融资还不容易?林雨墨,现在是抢地盘的时候,我们不能因为手里有点钱就缩手缩脚。赵明清倒了,没人能拦着我们发财!”
“陆总,”林雨墨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IPO 不是万能药,它是照妖镜。在上市前夕,监管机构最看重的就是现金流和内控合规。你在这个时候大举借债扩张,会导致资产负债率飙升,现金流紧绷。一旦上市进程受阻,或者市场出现波动,资金链断裂的风险谁来承担?”
“风险?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!”陆则有些不耐烦,“林雨墨,你别总是用财务的那套保守思维来卡业务。我现在要的是增长!是市场份额!没有增长,我们的报表再好看,投资人也不买账!”
“没有合规的增长,就是毒药。”林雨墨寸步不让,“我可以配合你的扩张计划,但必须分阶段进行。第一阶段,先验证单店盈利模型,回款率稳定在 90% 以上,再谈第二阶段。这 8000 万的预算,我现在一分都不会批。”
“你……”陆则气得脸红脖子粗,“林雨墨,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翅膀硬了,就能骑到我头上来了?”
“我是在救你,也在救这个集团。”林雨墨直视着陆则的眼睛,“别忘了,赵明清虽然进去了,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没彻底清理干净。”
两人对峙了许久,陆则最终愤然离去,临走前甩下一句狠话:“林雨墨,如果因为你的保守导致我们错失上市窗口期,这个责任你负不起!”
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。
林雨墨深吸了一口气,她知道,陆则的激进是 IPO 前夕最典型的心态——为了估值不惜一切代价。但她必须做那个踩刹车的人。
她坐回椅子上,打开电脑,登录了刚刚升级完毕的“集团财务数据中台”。
作为 IPO 财务负责人,她需要重新梳理所有子公司的财务数据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滚动。烘焙事业部、冷链物流板块、包装材料厂……
突然,一条红色的异常预警跳了出来。
负责人: 李磊
异常指标: 应收账款周转天数激增 / 回款率低于 40%
林雨墨的眉头锁紧了。
李磊是烘焙事业部的老销售,之前在赵明清手下干活,虽然不算核心亲信,但也算是“老人”。在赵明清倒台后的清洗中,李磊因为业绩尚可,被留了下来。
“回款率不足 40%?”林雨墨喃喃自语,“在这个现款现货的烘焙行业,这简直是不可思议。”
她迅速点击进入李磊负责的“批发渠道”明细。
数据触目惊心。
过去三个月,李磊负责的批发渠道订单量暴涨了 300%,成为了事业部增长最快的板块。正是这些订单,支撑了陆则刚才吹嘘的“业绩翻倍”。
但是,这些订单的背后,是一群奇怪的客户。
林雨墨导出了客户名单,开始进行“画像核查”。
“宏达商贸”、“腾飞食品”、“顺达批发”……
这些公司的名字听起来都很普通,但当林雨墨通过第三方征信系统查询它们的注册地址时,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。
这五家最大的客户,注册地址竟然都在同一个写字楼的同一个房间——“高新区科技大厦 B 座 1201 室”。
“空壳公司?”
林雨墨立刻调取了物流数据。
系统显示,发往这五家公司的货物,最终的收货地址虽然不同,但物流车辆的 GPS 轨迹却高度重合。
所有的货车,在驶出厂区后,都先开往了城郊的一个物流园,在那里停留了两个小时,然后才分别驶向不同的目的地。
更诡异的是,林雨墨在查看电子回单时,发现所有的签收人签名,笔迹竟然惊人地相似。
“这是伪造的签收单!”
林雨墨立刻拨通了苏晚的电话。
“晚晚,帮我查个东西。查一下高新区科技大厦 B 座 1201 室的注册信息,还有这几家商贸公司的股东结构。”
十分钟后,苏晚的电话回了过来,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走账?”林雨墨冷笑,“走什么账?”
“还有更奇怪的。”苏晚继续说道,“我在查这几家公司的资金流向时发现,它们虽然欠着南风集团几千万的货款,但它们的账户里,上周刚有一笔来自‘未知账户’的大额资金转入,然后又迅速转出了。”
“转给谁了?”
“转给了……一家位于海外的咨询公司。”
林雨墨的心猛地一沉。
海外咨询公司?
赵明清的表弟刘伟,之前就是通过海外账户转移资产的。
难道赵明清虽然进去了,但他留下的这条“暗线”还在运作?
就在这时,林雨墨的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封内部邮件。
发件人:匿名
收件人:集团全体员工
邮件标题极其刺眼:《南风集团 IPO 惊天骗局:业绩造假,虚增利润!》
林雨墨点开邮件。
这封邮件,显然是冲着李磊来的。
或者说,是冲着陆则的“激进扩张”来的。
“有人在放风。”林雨墨看着屏幕,眼神变得深邃,“有人想借 IPO 前夕这个敏感时间点,引爆这颗雷,把南风集团拖入深渊。”
她迅速合上电脑,抓起车钥匙。
她必须立刻去见李磊。
……
批发渠道销售部的办公室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李磊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那封匿名邮件显然他也看到了,周围的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,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。
看到林雨墨走进来,李磊像是看到了救星,又像是看到了阎王。
“林……林总。”李磊站起身,双腿有些发软。
“李经理,去我办公室聊聊。”林雨墨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在财务 BP 的办公室里,林雨墨没有给李磊倒水,而是直接将那一叠打印出来的异常数据甩在了他面前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李磊看着那些数据,手开始颤抖。
“林总,我……我是为了冲业绩。”李磊终于崩溃了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“陆总说要扩张,要翻三倍。如果完不成任务,我就要被裁员了。我……我是一时糊涂!”
“为了冲业绩,就找空壳公司刷单?”林雨墨冷冷地问道,“你知道这是欺诈吗?你知道这会给集团带来多大的损失吗?”
“我没想骗钱!”李磊哭诉道,“那些货,我都发给真实的二级分销商了!只是……只是他们还没回款,我就先用这些空壳公司把账做平,想等回款了再把窟窿填上。我真的只是想缓一缓……”
“缓一缓?”林雨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,“真实的二级分销商?既然有真实的货物流转,为什么回款率只有 40%?剩下的 60% 去哪了?”
李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不敢说话。
“说!”林雨墨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是……是赵总。”李磊颤抖着吐出了一个名字,“赵明清……他虽然被抓了,但他之前安排的一个‘财务顾问’还在联系我。他说……他说可以帮我解决回款的问题,只要我配合他把这批货的账做在空壳公司名下。”
“财务顾问?”林雨墨心头一跳,“谁?”
“我不认识他,我们都是单线联系。”李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“这是他给我的联系方式,还有一个银行账户。他说,只要 IPO 成功,他就会把这笔钱洗白给我。”
林雨墨接过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名字:陈默。
以及一个银行账号。
林雨墨看着那个名字,瞳孔微微收缩。
陈默,这个名字她在赵明清的案卷里见过。他是赵明清的大学同学,据说早就移民国外,一直是个“隐形人”。
原来,赵明清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烂摊子,还有一个精心设计的“自爆装置”。
他利用李磊的贪婪和恐惧,在 IPO 的前夜埋下了这颗雷。
如果林雨墨没有发现,等到招股书披露后,这颗雷一旦爆炸,南风集团将面临集体诉讼,IPO 也会彻底夭折。
“林总,救救我……”李磊还在哭喊,“我愿意配合调查,把那些货追回来!”
林雨墨没有理会他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顾铁林的电话。
“顾总,准备启动一级风控响应。”林雨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有人在针对我们的 IPO 做局。李磊只是棋子,幕后黑手是赵明清的余党。而且,集团内部有内鬼,正在配合他们散布谣言。”
“查。”顾铁林只说了一个字,“不管涉及到谁,查到底。”
挂断电话,林雨墨站在走廊的尽头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这场资本猎杀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对手比赵明清更隐蔽,更狡猾。
但林雨墨知道,只要数据还在,真相就在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领,大步走向机房。
她要启动“区块链溯源系统”,追踪那批消失的货款。
无论对手是谁,她都将迎头痛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