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九点，南风集团总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距离林雨墨发现李磊的“空壳公司”问题仅仅过去了十二个小时。
顾铁林的办公室里，几位核心高管正围坐在会议桌旁，每个人的手机都在疯狂震动。
“顾总，出事了！”董秘老张脸色惨白地将平板电脑推到顾铁林面前，“猎鹰资本刚刚发布了针对我们的做空报告。现在外网已经炸了，我们的Pre-IPO估值对应的股价在暗盘交易中已经跌了15%！”
“猎鹰资本？”林雨墨站在一旁，眉头微皱。
这是一家在华尔街臭名昭著的做空机构，以“凶狠、精准、甚至不择手段”著称。他们曾狙击过多家中概股，手段极其老辣。
屏幕上，那份长达80页的做空报告《南风集团：烘焙帝国的虚假繁荣与财务黑洞》正展示着刺眼的红色封面。
林雨墨迅速扫视着报告的摘要：
核心指控二：关联交易利益输送。 报告详细列出了恒信乳业与南风集团的交易细节，指控集团通过高价采购向赵明清利益输送，并暗示这种输送在赵明清被抓后依然存在，只是更加隐蔽。
核心指控三：过度依赖单一业务。 报告认为，南风集团的冷链物流和包装业务完全是为了服务烘焙板块而存在的“输血机器”，缺乏独立盈利能力，集团整体估值被严重高估。
最让林雨墨感到寒意的是，报告中引用了大量的原始数据：
未公开的销售台账、详细的成本核算模型、甚至包括李磊那几个空壳公司的银行回单复印件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陆则猛地站起来，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桌子上，“这些数据都是绝密的！除了核心管理层，谁能拿到？猎鹰资本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拿到这么多内部资料？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董秘老张声音颤抖，“报告里还附了一段视频。是他们的分析师伪装成经销商，去我们的仓库门口拍的。视频里，那个所谓的‘经销商’说，南风集团为了冲业绩，强迫他们压货，而且很多货最后都堆在仓库里烂掉了。”
“放屁！”陆则怒吼道，“那是李磊干的！跟集团战略有什么关系？这是恶意诽谤！”
“市场不会听你解释。”顾铁林脸色铁青，他看着窗外，远处的大屏幕上，南风集团的标志显得格外刺眼，“投资者的信心已经崩塌了。刚才已经有三家意向投资机构发函，要求暂停尽职调查。证监会那边，恐怕也会很快介入问询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。
陆则突然转过头，目光死死地盯着林雨墨，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指责。
“陆总，请你冷静。”林雨墨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眼神变得锐利，“数字化系统有严格的权限管理，黑客不可能轻易攻破。至于李磊的问题，那是你激进扩张政策下的必然产物。我只是把脓包挑破了，如果不挑破，等到上市那天再爆，那才是毁灭性的打击。”
“你……”陆则气结，“现在股价跌成这样，你还有心思讲道理？我告诉你，如果这次IPO黄了，你就是集团的罪人！”
“够了！”
顾铁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打断了陆则的咆哮。
“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！”顾铁林环视众人，“猎鹰资本这次是有备而来，他们就是想看我们内部乱成一团。如果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，那就真的中了他们的圈套。”
他看向林雨墨：“林雨墨，你怎么看？”
林雨墨深吸了一口气，走到屏幕前，拿起激光笔。
“各位，请仔细看这份报告。”
林雨墨指着报告中的几个关键数据点。
“猎鹰资本指控我们虚增营收30%，依据是李磊负责的批发渠道。确实，李磊为了冲业绩刷了单，但这部分营收在整个集团占比不到5%。猎鹰资本故意放大了这个比例，这是典型的‘以偏概全’。”
“其次，关于关联交易。他们引用的恒信乳业的数据，是半年前的旧账。赵明清案发后，我们已经彻底切断了与恒信的合作，并引入了绿源乳业。现在的采购价格比恒信低了7%。报告中关于‘持续利益输送’的指控，完全是基于过时信息的恶意揣测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，”林雨墨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，“这份报告太专业了。它不仅列出了数据，还构建了复杂的财务模型，甚至对我们的供应链逻辑了如指掌。这说明，给他们提供情报的人，不仅仅是能接触到数据，更是对我们的业务逻辑、痛点、甚至历史遗留问题都一清二楚。”
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所有人都意识到，这不仅仅是一次外部的攻击，更是一次内部的背叛。
“内鬼……”陆则喃喃自语，“真的有内鬼？”
“不仅有内鬼，而且这个内鬼级别很高。”林雨墨冷冷地说道，“他能拿到未公开的销售台账，能接触到成本核算模型，甚至能调动李磊这样的棋子。他就在我们中间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，让在场的高管们面面相觑，互相猜忌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董秘老张问道，“我们要发公告澄清吗？”
“澄清没用。”林雨墨摇了摇头，“在资本市场，解释就是掩饰。我们需要的是铁证。我们需要证明猎鹰资本在撒谎，证明我们的业务是健康的，证明我们的数据是真实的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顾铁林。
“顾总，我建议立即成立‘反做空专项小组’。由我担任组长，整合财务、审计、IT和法务团队。我们需要在48小时内完成三件事：”
第二，技术溯源。让江哲带队，彻查集团内部的数据流向，找出是谁泄露了核心数据。
第三，法律反击。收集猎鹰资本造谣诽谤的证据，准备起诉材料。
“48小时？”陆则有些怀疑，“时间这么紧，能做到吗？”
“做不到也要做。”林雨墨目光坚定，“猎鹰资本给了我们48小时，是因为他们知道，48小时后，如果拿不出有力的反击，我们的股价就会彻底崩盘，银行就会抽贷，供应商就会断供。这是生死时速。”
顾铁林看着林雨墨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在这个全员恐慌的时刻，只有这个女人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和冷静。
“好。”顾铁林拍板，“林雨墨，反做空专项小组由你全权负责。陆则，你配合林雨墨，提供所有业务端的支持。老张，你负责对接监管机构和媒体，稳住外部舆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陆则还想说什么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顾铁林打断了他，“陆则，记住林雨墨的话。现在慌了，就正中下怀。我们要用数据说话，用事实回击。”
……
会议结束后，林雨墨立刻召集了专项小组会议。
会议室里，江哲、苏晚和法务总监老赵已经严阵以待。
“江哲，”林雨墨首先看向IT负责人，“我要你立刻对集团的所有服务器进行日志审计。重点排查过去一个月内，所有对销售台账、成本模型等敏感数据的访问记录。特别是非工作时间的异常访问，以及大流量的数据导出行为。”
“明白。”江哲推了推眼镜，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起来，“我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的IP地址，正在做反向追踪。”
“苏晚，”林雨墨转向审计负责人，“你带队去仓库和物流部门。拿着猎鹰报告里提到的那些‘空壳公司’名单，去现场核实每一笔订单的真实去向。我要知道，那些货到底是在仓库里烂掉了，还是真的卖给了二级分销商。”
“收到。”苏晚点了点头，“我已经联系了绿源乳业的李总，他们那边的物流数据也能作为佐证。”
“老赵，”林雨墨看向法务总监，“你负责收集猎鹰资本的报告，分析其中的法律漏洞。特别是他们伪造经销商采访视频的部分，我们要告他们诽谤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老赵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律师，“这种恶意做空，只要证据确凿，我们一定能赢。”
安排好一切，林雨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她关上门，疲惫地靠在椅子上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匿名短信：
林雨墨看着那条短信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赵明清。
果然是他。
即使身在看守所，他依然能通过某种方式控制着外面的棋子。
“想让我还？”林雨墨低声自语，“那就看看，到底是谁还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，拨通了江哲的分机。
“江哲，查到了吗？”
“查到了。”江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，“林雨墨，你猜得没错。确实有内鬼。过去一周，有一个账号在深夜频繁登录财务系统，下载了大量的敏感数据。这个账号的权限很高，是……”
“是谁？”
“是陆则的秘书，小陈。”
林雨墨愣住了。
小陈？那个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、对陆则言听计从的小女生？
“确定吗？”
“确定。IP地址就是他办公室的电脑。而且，我还发现，他的电脑在昨晚凌晨两点，向一个境外的服务器发送了加密数据包。”
林雨墨的心沉了下去。
陆则的秘书。
这意味着，陆则的一举一动，甚至他和林雨墨的争吵，都可能被猎鹰资本实时掌握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做空，这是一次精准的“斩首行动”。
“江哲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林雨墨冷静地吩咐道，“你立刻对小陈的电脑进行镜像备份，提取所有操作日志。但表面上，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现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雨墨看着窗外。
夜幕降临，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。
这场资本猎杀，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凶险。
对手不仅在外部狙击，更在内部安插了眼线。
陆则还在为股价暴跌而暴怒，却不知道，他最信任的人，可能正是刺向他后背的那把刀。
林雨墨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她必须去见陆则。
但在那之前，她要先去见一个人。
小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