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团总部,反做空专项小组会议室。
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图表和线索,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林雨墨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着马克笔,目光死死地盯着其中一张被红圈圈起来的文件——《南风集团与南风供应链物流服务协议》。
“这里不对劲。”林雨墨自言自语道。
苏晚正抱着一摞凭证走进来,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:“林总,你是说这份物流协议?”
“对。”林雨墨指着协议上的定价条款,“做空报告里指控我们‘关联交易利益输送’,虽然大部分是断章取义,但这一条,他们抓得很准。你看,集团委托‘南风供应链’负责烘焙产品的干线物流,结算价格比市场均价低了20%。”
“低20%?”苏晚有些惊讶,“这在商业上说不通啊。物流成本年年涨,低价服务除非是做慈善,否则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林雨墨冷笑一声,“赵明清虽然进去了,但他留下的这个‘南风供应链’,就像是一个吸血鬼,一直在通过低价服务从集团身上吸血。而且,根据企查查的穿透信息,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然表面上是一个叫‘刘伟’的人,但股权结构极其复杂,层层嵌套了十几家持股平台。”
“刘伟?”苏晚眉头一皱,“这个名字有点耳熟。”
“赵明清的远房表弟,之前帮赵明清代持城西冷库的那个人。”林雨墨眼神冰冷,“虽然赵明清案发后,刘伟表面上切断了与集团的联系,但这家物流公司依然在为我们服务,而且价格低得离谱。”
“低得离谱必有妖。”苏晚放下凭证,“你是怀疑,这个低价背后,藏着别的交易?”
“不仅仅是低价。”林雨墨拿起桌上的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,“我刚才让江哲调取了南风供应链的资金流向。你猜怎么着?这家物流公司虽然收我们的物流费很低,但它的账户里,经常有大额资金流出,流向了一些奇怪的贸易公司。”
林雨墨将那份流水推到苏晚面前,手指点在其中一行:
金额:200万元
备注:咨询费
“宏达商贸?”苏晚瞳孔一缩,“这不是李磊那个大学同学张伟名下的空壳公司吗?李磊用它来刷单骗货的!”
“没错。”林雨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,“物流公司在收我们的钱(虽然少),但转手又把大笔资金打给了李磊的空壳公司。这中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闭环。”
“等等,让我理一下。”苏晚迅速在脑海中构建模型,“集团把货卖给李磊的空壳公司(名义上的销售),然后委托南风供应链运输(低价运输),最后南风供应链把钱给到空壳公司(资金回流)……这逻辑不通啊,资金为什么要这么转?”
“除非……”林雨墨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“除非这个链条不仅仅是为了刷单,而是为了‘倒手’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如炬:“苏晚,立刻查宏达商贸的下游资金流向。我怀疑,李磊的空壳公司拿到钱后,并没有直接分赃,而是支付了一笔‘过路费’或者‘货款’给南风供应链。也就是说,李磊拿到的货,其实是南风供应链在帮他‘洗白’。”
“洗白?”
“对。李磊通过空壳公司,以集团的‘批发价’(为了冲业绩,定得很低)拿到货。然后,他并没有把这些货低价抛售到市场上扰乱价格,而是通过南风供应链的物流网络,以‘市场价’卖给了真正的终端客户。中间的巨额差价,被南风供应链截留,然后通过复杂的股权关系,流进了赵明清残余势力的口袋。”
苏晚听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太狠了。”苏晚惊叹道,“集团不仅承担了低价销售的损失,承担了空壳公司的坏账风险,还倒贴了物流费!而所有的利润,都被这个‘南风供应链’给掏空了!”
“这就是‘虚假繁荣’的真相。”林雨墨冷冷地说道,“李磊的业绩是假的,坏账是真的;南风供应链的服务是低价的,但截留的利润是巨额的。他们构建了一个完美的‘体外循环’,把上市公司的利润,转移到了私人的口袋里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苏晚问道。
“穿透它。”林雨墨拿起外套,“我们要把这张皮扒下来。我要去会会这个‘南风供应链’的法人,刘伟。”
……
城南工业园,南风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。
这是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物流公司,大门口停着几辆满是灰尘的货车。
当林雨墨和苏晚带着法务人员走进总经理办公室时,刘伟正翘着二郎腿抽烟。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,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,一副暴发户的嘴脸。
“哟,这不是南风集团的林大总监吗?”刘伟看到林雨墨,并没有丝毫惊慌,反而嬉皮笑脸地站了起来,“怎么,赵总进去了,你们就来欺负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了?我们可是按合同办事,给你们提供了这么便宜的物流服务,不感谢我们就算了,还来查账?”
“刘总,便宜没好货,这话你应该听过。”林雨墨冷冷地说道,“我们不是来查账的,是来核实一下,你们公司和李磊的‘宏达商贸’,到底是什么关系。”
听到“李磊”和“宏达商贸”这两个词,刘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弹了弹烟灰。
“什么宏达商贸?我不认识。”刘伟撇了撇嘴,“我们每天那么多客户,哪记得住谁是谁。”
“是吗?”林雨墨给苏晚使了个眼色。
苏晚立刻上前,将一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拍在桌子上。
“刘总,2025年12月15日,你们公司给宏达商贸转账200万。同一天,宏达商贸给你们公司转账180万,备注是‘货款’。这一进一出,扣除20万的差价,你们在玩什么把戏,还需要我解释吗?”
刘伟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,南风集团竟然能查到这么细的流水。
“这……这是正常的商业往来!”刘伟有些色厉内荏,“他们从我们这里买包装材料,不行吗?”
“包装材料?”林雨墨冷笑,“宏达商贸是一家注册在写字楼里的空壳公司,没有仓库,没有工人,它买包装材料干什么?而且,根据我们的物流数据显示,你们公司的车队,经常把货物从宏达商贸指定的仓库(其实是李磊租的民房),运送到各大商超和连锁便利店。这些货物,正是我们集团生产的面包和蛋糕。”
“刘总,”林雨墨逼近一步,“李磊用集团的低价货,通过你们的物流渠道,高价卖给终端客户。中间的差价,你们七三开,你七他三。这笔账,我没算错吧?”
刘伟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他知道,事情败露了。
但他依然咬着牙:“林雨墨,你别血口喷人!有本事你去法院告我!空口无凭,谁信你!”
“好,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林雨墨拿出手机,“江哲,动手。”
电话那头,江哲早已准备好了。
“南风供应链”的财务系统虽然独立,但为了与集团对接订单,开放了一个API接口。江哲利用这个接口,早已潜入了他们的后台数据库。
“刘总,”林雨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据,“你们公司的内部账册显示,上个月,你们通过这种‘倒手’业务,获利高达500万元。其中,有300万元被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,户名是……陈默。”
听到“陈默”这个名字,刘伟彻底瘫软在椅子上。
陈默是赵明清的前秘书,也是整个利益链条的幕后操盘手。
“陈……陈总让我这么做的……”刘伟终于崩溃了,“他说,赵总虽然进去了,但外面的兄弟还要吃饭。只要把李磊的货帮他运出去,就能赚大钱。我真的不知道这是违法的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林雨墨冷笑,“你不仅知道,你还参与了分赃。刘伟,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。要么,你把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,配合我们指证陈默和李磊;要么,我把这些证据交给经侦,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。”
刘伟颤抖着手,拿起桌上的水杯,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集团总部。
陆则正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。
门被推开,林雨墨走了进来。
“陆总,查清楚了。”林雨墨将一份厚厚的《关联交易穿透核查报告》放在陆则桌上,“李磊和南风供应链勾结,通过‘低价采购+高价转卖’的方式,掏空了集团利润。我们之前的亏损,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么来的。”
陆则拿起报告,越看脸色越难看。
当他看到李磊不仅出卖公司利益,还勾结赵明清的余党时,他愤怒地将报告摔在桌子上。
“这个混蛋!”陆则咬牙切齿,“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为了冲业绩,没想到他竟然是集团的蛀虫!我陆则对他不薄,他竟然这么对我!”
“陆总,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。”林雨墨冷静地说道,“做空机构之所以能拿到这些数据,是因为陈默一直在幕后操控。李磊只是明面上的棋子,南风供应链是资金通道,而陈默才是那个‘内鬼’。他利用赵明清留下的关系网,继续收割集团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陆则问道。
“必须立刻切断与南风供应链的合作,并冻结李磊的所有资产。”林雨墨说道,“同时,我们要向证监会提交补充说明,主动披露这个关联交易问题,并说明我们已经采取了整改措施。只有这样,才能挽回投资者的信心。”
然而,就在林雨墨准备行动时,阻力出现了。
集团的一位副总裁,也是赵明清曾经的副手(现已洗白),突然找到了顾铁林。
这个建议看似“顾全大局”,实则是想包庇余党,阻碍调查。
顾铁林有些犹豫了。
毕竟,IPO是集团的头等大事,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地震。
就在这时,林雨墨闯进了顾铁林的办公室。
“顾总,不能压!”林雨墨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脓包如果不挤破,就会烂到骨头里。做空机构已经知道了这件事,如果我们不主动披露,等他们把证据抛出来,我们就彻底被动了。到时候,不仅仅是IPO失败,集团还会面临集体诉讼!”
“可是……”副总裁还想辩解。
“没有可是!”陆则也走了进来,站在了林雨墨身边,“顾总,林雨墨说得对。这次如果不彻底清干净,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李磊、更多的南风供应链。我支持林雨墨,哪怕IPO推迟,也要把这个毒瘤切掉!”
顾铁林看着林雨墨和陆则,看着这两位曾经水火不容的“冤家”,此刻却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“明白!”林雨墨心中一暖。
她知道,这场仗,她已经赢了一半。
因为她身后,站着最强大的后盾。
“陆总,”林雨墨转身看向陆则,“接下来,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要你亲自带队,去各大商超和终端客户那里,核实真实的销售数据。我要用真实的市场反馈,来打脸做空机构的‘虚假繁荣’论。”
“没问题!”陆则撸起袖子,“我亲自去!我要让那些做空的人看看,南风集团的产品,到底有没有人买!”
窗外,乌云散去,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。
林雨墨看着窗外,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。
关联交易迷局已破。
接下来,就是反攻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