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团总部大楼，IT 机房。
恒温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巨大的服务器机柜闪烁着幽蓝的指示灯，像是一双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。
江哲坐在操作台前，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，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流映照在他厚厚的镜片上，折射出冷冽的光芒。
“找到了。”
江哲的声音打破了机房的死寂。他推了推眼镜，指着屏幕上一行红色的日志记录，“林雨墨，你看这里。”
林雨墨凑上前去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集团核心财务系统的后台访问日志。
“这是李磊的办公账号。”江哲调出了详细的时间轴，“在做空报告发布前的三天，也就是上周五晚上十一点，这个账号登录了系统。但他没有进行任何业务操作，而是直接访问了‘销售数据总库’和‘成本核算模型’这两个核心文件夹。”
“下载记录呢？”林雨墨问。
“在这里。”江哲点开一个子菜单，“他在短短十分钟内，批量下载了烘焙事业部过去三年的所有批发渠道订单明细，以及我们的单品毛利分析表。数据量高达 50GB。”
“50GB？”林雨墨眉头紧锁，“这不仅仅是李磊个人的权限能做到的。他的账号只是销售经理级别，按理说只能看到他自己的销售数据，不可能看到集团层面的成本模型。”
“这就是问题的关键。”江哲切换了画面，展示了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，“李磊的账号只是一个‘肉鸡’。真正的高级权限，是通过一个虚拟专用网络（VPN）接入的。你看这个 IP 地址——192.168.10.55。”
“这是哪里的 IP？”
“集团财务部的一台公用测试机。”江哲的声音变得严肃，“但这台机器在半年前就已经报废了，物理上并不在财务部的办公室里。它是被‘幽灵’操控的。”
“幽灵？”
“对。”江哲敲了几下键盘，调出了设备指纹信息，“这个 IP 地址在接入系统时，伪装成了那台报废测试机的 MAC 地址。但实际上，它的真实物理地址指向的是……集团园区外的一个网吧。”
林雨墨感到一阵寒意。
对方不仅懂业务，还懂技术。他们利用李磊的账号作为掩护，通过伪造 IP 和设备指纹，窃取了核心数据。
“江工，能把这个 VPN 的连接者找出来吗？”
“很难，但我可以试试。”江哲眼中闪过一丝狂热，“既然他敢连进来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我会通过流量特征分析，反向追踪他的数据包路径。不过，这需要时间。”
“给你 24 小时。”林雨墨拍了拍江哲的肩膀，“一定要锁死他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，审计部办公室。
苏晚将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单拍在桌子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林雨墨，李磊的底细我查清楚了。”苏晚指着流水单上的几笔转账记录，“你看这几笔钱。”
林雨墨低头看去。
在猎鹰资本发布做空报告的前一周，李磊的私人账户陆续收到了三笔汇款，每笔金额都是 50 万元，汇款方分别是三家名为“宏达商贸”、“腾飞食品”和“顺达批发”的公司。
这正是林雨墨之前发现的那些“空壳客户”。
“这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，我已经查过了。”苏晚调出工商登记信息，“宏达商贸的法人是李磊的大学同学张伟，腾飞食品的法人是他的小舅子王强，顺达批发的法人是他远房表亲赵敏。这三个人都是无业游民，名下没有任何资产，完全是李磊的傀儡。”
“典型的关联交易非关联化。”林雨墨冷笑，“李磊利用这些空壳公司，虚构销售订单，骗取集团的发货。然后，他把这些货低价卖给二级分销商，套取现金。猎鹰资本给他的那 150 万，名义上是‘咨询费’，实际上是‘封口费’和‘情报费’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苏晚又拿出一份通话记录，“这是李磊最近一个月的通话清单。我发现，在做空报告发布的前一天晚上，他曾用一个未实名的黑卡，拨打了一个境外号码。这个号码的归属地是开曼群岛，正是猎鹰资本的注册地。”
“证据确凿。”林雨墨合上文件夹，眼神变得凌厉，“苏晚，把这些证据整理好。我们要去会会这位李经理了。”
……
批发渠道销售部。
气氛异常紧张。
李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周围围满了他的手下。这些销售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看到林雨墨和苏晚走进来，李磊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惊慌失措，反而翘起了二郎腿，脸上挂着一丝挑衅的笑容。
“哟，这不是林总吗？”李磊阴阳怪气地说道，“怎么，又是来查账的？还是来冻结我们资产的？我告诉你，我们销售部现在可是集团的重点保护对象，陆总说了，谁要是敢阻碍业务开展，就是集团的罪人！”
“李磊，”林雨墨没有理会他的叫嚣，直接走到他面前，“把你桌上的手机交出来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李磊猛地站起来，“这是我的私人物品，你无权查看！”
“无权？”林雨墨冷笑一声，将那份银行流水单甩在他脸上，“苏晚，念给他听。”
苏晚面无表情地念道：“2025 年 12 月 15 日，收到宏达商贸转账 50 万元；12 月 18 日，收到腾飞食品转账 50 万元；12 月 20 日，收到顺达批发转账 50 万元。合计 150 万元。李经理，你的工资有这么多吗？”
李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但他很快镇定下来，强辩道：“这……这是借款！是我找朋友借的钱！跟公司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借款？”林雨墨拿出那份通话记录，“那你解释一下，为什么你在收到钱后的第二天，就用黑卡拨打了猎鹰资本的电话？这也是借款的一部分？”
提到“猎鹰资本”，李磊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。
周围的销售员们也开始窃窃私语，看向李磊的眼神变得怀疑起来。
“大家别听她胡说！”李磊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，“林雨墨是为了保 IPO，故意找茬打压我们业务部！她嫉妒我们销售业绩好，嫉妒陆总重用我！那些订单都是真实的！是为了冲量摊薄成本！这是集团战略！她不懂业务，就在这里瞎指挥！”
“对！林总太过分了！”
“我们辛辛苦苦跑业务，她却在背后捅刀子！”
“如果没有我们冲业绩，集团能扭亏为盈吗？”
销售员们在李磊的煽动下，开始围攻林雨墨。
林雨墨站在人群中央，神色未变。
她看着李磊，就像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。
“李磊，你以为煽动情绪就能掩盖真相吗？”林雨墨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，“你所谓的‘冲量’，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把戏。你卖给那些空壳公司的货，最后都去了哪里？是被二级分销商低价捡了便宜，还是被你自己私吞了？”
“你血口喷人！”李磊恼羞成怒，抓起桌上的水杯就要砸过来。
“住手！”
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。
陆则大步走了进来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陆总！”李磊像是看到了救星，立刻换了一副嘴脸，哭丧着脸说道，“陆总，您可来了！林雨墨她……她欺负人！她要把我们销售部的人都逼走啊！”
陆则没有理会李磊，而是径直走到林雨墨面前。
“林雨墨，”陆则的声音压抑着怒火，“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。为什么我的秘书告诉我，你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，就带人来搜查员工的私人物品？”
“陆总，证据在这里。”林雨墨将那份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递给陆则，“李磊勾结空壳公司，虚增业绩，泄露集团机密给做空机构。这是铁证。”
陆则接过文件，快速扫了几眼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虽然他不情愿，但作为管理者，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证据的说服力。
“李磊，”陆则抬起头，冷冷地看着他，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陆总，不是这样的……”李磊还在狡辩，“那是……那是正常的商业往来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陆则猛地一拍桌子，“保安！把李磊带下去！暂停他的一切职务，配合调查！”
两名保安走进来，架起李磊就要往外走。
就在这时，李磊突然转过头，冲着林雨墨恶狠狠地喊道：“林雨墨！你别得意！你以为抓了我就没事了？还有人在看着你！赵总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说完，他被保安强行拖出了办公室。
……
李磊被带走后，销售部恢复了平静。
陆则坐在椅子上，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林雨墨，”陆则叹了口气，“李磊虽然被抓了，但事情还没完。做空报告里的那些数据，不仅仅是李磊能接触到的。成本核算模型，那是财务部的核心机密，李磊一个销售经理，怎么可能拿到？”
“我也在想这个问题。”林雨墨走到陆则对面坐下，“江哲正在查。初步判断，李磊只是被推出来的‘肉鸡’，背后还有更高层级的权限在操作。”
“更高权限？”陆则一惊，“你是说，集团内部还有更大的内鬼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林雨墨点了点头，“而且，这个内鬼对赵明清非常忠诚。李磊刚才喊的那句‘赵总不会放过你的’，不是气话，是暗示。”
就在这时，林雨墨的手机响了。
是江哲打来的。
“林雨墨，有重大发现！”江哲的声音有些急促，“我刚才在分析那个 VPN 连接者的流量特征时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。”
“什么现象？”
“这个连接者在登录系统后，不仅下载了数据，还上传了一个小程序。”江哲说道，“这个小程序是一个‘键盘记录器’，它被植入到了那台公用测试机的系统里。虽然那台机器报废了，但它的系统镜像被备份到了云端。这个程序通过云端镜像，一直在潜伏运行。”
“它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“记录键盘输入。”江哲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也就是说， whoever 使用了那台测试机的账号登录系统，他的密码和操作内容都会被记录下来。而这个账号的主人……”
“是谁？”
“是陈默。”江哲吐出了这个名字，“赵明清的前秘书。他在赵明清案发后，就‘辞职’了，据说去了国外。但系统日志显示，他的账号在昨晚凌晨三点，依然活跃。”
林雨墨的心猛地一沉。
陈默。
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。在赵明清的案卷里，陈默是他的心腹，负责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私密事务。
如果陈默的账号还在使用，那就意味着，赵明清在集团内部布下的不仅仅是一个李磊，而是一个完整的“休眠网络”。
李磊负责制造混乱，吸引火力；而陈默（或者使用陈默账号的人）则负责在暗处窃取核心数据。
“江哲，能定位到这个账号现在的操作者吗？”林雨墨急切地问道。
“正在定位。”江哲说道，“这个账号是通过一个跳板机连接的，IP 地址在不断变化。但我发现，他每次上传数据的目标服务器，都指向同一个域名。我正在破解这个域名的真实 IP。”
“好，有任何进展立刻通知我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雨墨看向陆则。
“陆总，看来我们要面对的敌人，比想象中还要强大。”林雨墨沉声说道，“李磊只是冰山一角，真正的黑手，可能就在我们身边。”
陆则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他意识到，这场 IPO 保卫战，不仅仅是一场财务战，更是一场谍战。
“林雨墨，”陆则站起身，目光坚定，“你需要什么支持，尽管开口。这次，我站在你这边。”
林雨墨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她必须赶在猎鹰资本发布第二波攻击之前，揪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“陈默”。
否则，南风集团的 IPO，将彻底沦为泡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