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南风集团总部大楼。
大部分区域的灯光已经熄灭，只有38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和楼下的安保值班室还亮着灯。
陆则坐在办公室的地板上，周围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啤酒罐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，那是五年前，他刚接手烘焙事业部时，和李伟在车间门口的合影。照片里，两人穿着沾满面粉的工装，勾肩搭背，笑得没心没肺。那时候，陆则是刚被提拔的“愣头青”经理，李伟是跟着他一起熬夜赶订单的“铁杆兄弟”。
“陆总……”
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打破了寂静。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，李伟站在门口。他不再是几个小时前那个在会议室里嚣张跋扈、煽动闹事的副经理，此刻的他，头发凌乱，双眼红肿，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。
陆则没有抬头，只是把手里的啤酒罐捏扁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“进来，关门。”
李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，反手关上门，然后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陆则面前。
“陆哥，我对不起你！”李伟重重地磕了一个头，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陆则终于抬起头，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最信任的兄弟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陆则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是生产部的副经理，跪天跪地跪父母，别跪我。”
李伟没有起来，而是抱住陆则的腿，痛哭流涕：“陆哥，我没法不起来啊！我这次是鬼迷心窍了！但我真的是被逼无奈啊！”
“被逼无奈？”陆则冷笑一声，一把甩开李伟的手，站起身来，“林雨墨拿出的证据确凿，你私自开放超级管理员权限，协助赵明清的侄子植入逻辑炸弹，还收了黑石资本的钱。这叫被逼无奈？这叫背叛！”
“不是的！陆哥，你听我解释！”李伟慌乱地爬起来，语无伦次地说道，“是赵明清……他在狱中让人传话给我，说如果我不配合，就要把我以前帮他做假账的事情抖出来。我是为了自保啊！还有，我老婆……我老婆得了癌症，急需钱做手术。黑石资本给了我五百万，我……我真的是一时糊涂！”
“五百万？”陆则盯着李伟的眼睛，“为了五百万，你就把大家几年的心血，把南风集团的上市前程，全都卖了？”
“我会还的！陆哥，我会把钱吐出来的！”李伟抓着陆则的手，急切地说道，“而且，我知道很多赵明清的秘密！只要陆哥你放我一马，别让我坐牢，我把我知道的关于赵明清在海外洗钱的所有证据都交出来！陆哥，我们可是十几年的兄弟啊！当年你在车间被人欺负，是我帮你出头；你第一次当经理，是我带着工人帮你把产量冲上去的。你忍心看着我进去吗？”
陆则的心猛地颤了一下。
那些往事，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。
在这个冷冰冰的商业世界里，陆则一直是个讲究“江湖义气”的人。他信奉“兄弟齐心，其利断金”。当年他力排众议提拔李伟，就是因为李伟够“义气”，够“忠诚”。
现在，这个“忠诚”的兄弟跪在他面前求饶。
只要他陆则点个头，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也许李伟就能逃过一劫。毕竟，他是集团的高管，是功臣。
“陆哥……”李伟见陆则沉默，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林雨墨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神色平静，但目光如炬。
“陆总，董事会还在等你。”林雨墨的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把锤子，敲碎了空气中那种粘稠的温情。
陆则深吸了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，对李伟说道：“你先出去，在会议室等着。”
李伟感激涕零地看了陆则一眼，以为陆则会帮他求情，于是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。
……
董事长办公室内，只剩下陆则和林雨墨。
陆则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手却微微颤抖。
“林雨墨，”陆则没有看林雨墨，“李伟跟我十几年了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这次……能不能算了吧？让他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，开除，永不录用。别送他去坐牢了，行吗？”
林雨墨走到陆则对面坐下，没有说话，而是将那份文件推到了陆则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陆则皱眉。
“李伟的‘投名状’。”林雨墨冷冷地说道，“你以为他只是为了五百万？陆总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陆则翻开文件。
第一页，是李伟与黑石资本代表的资金往来记录。除了那五百万，还有一笔两百万的款项，备注是“技术入股”。
“技术入股？”陆则愣住了。
“往下看。”林雨墨指着第二页。
那是几份生产计划的审批单。
“这是……”陆则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些审批单显示，在过去的一个月里，李伟利用职务之便，擅自修改了集团核心产品——“南风全麦面包”的生产工艺参数。
原本应该使用进口优质麦粉的生产线，被李伟偷偷换成了廉价的陈化粮麦粉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林雨墨的声音充满了寒意，“这意味着，贴着我们‘南风’商标，卖向全国几千万消费者的面包，质量被降级了。如果这批面包流向市场，一旦发生食品安全事故，南风集团将面临灭顶之灾。到时候，别说上市，整个集团都要倒闭！”
陆则的手开始剧烈颤抖，文件散落一地。
他是个粗人，但他有底线。他可以容忍兄弟犯错，可以容忍财务违规，但绝不能容忍在食品上动手脚，坑害消费者。
“还有，”林雨墨继续补刀，“李伟不仅换了原料，还把原本的生产工艺数据拷贝了一份，发给了黑石资本。黑石资本已经在东南亚注册了一家新公司，准备用我们的配方，生产同样的产品，在市场上通过低价倾销来挤垮我们。”
“这个畜生！”陆则猛地一拍桌子，茶杯被震翻在地，摔得粉碎。
“陆总，”林雨墨看着陆则，目光中既有同情也有坚定，“我知道你重情义。但情义是建立在共同价值观基础上的。当一个人为了利益，不惜出卖公司，不惜坑害消费者的时候，他就已经不是你的兄弟了，他是集团的敌人。”
“纵容违规，就是对企业和全体员工的不负责任。”林雨墨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南风集团已经从一个小作坊变成了上市公司。我们不再是靠‘江湖义气’管理的草台班子，我们是靠制度生存的现代化企业。如果你今天保了李伟，明天就会有张伟、王伟站出来破坏规则。到时候，这个集团就真的完了。”
陆则沉默了。
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，脑海中闪过李伟刚才跪地求饶的样子，又闪过那些被篡改的工艺单。
那是他陆则一手带出来的兄弟啊。
也是他陆则最引以为傲的“全麦面包”啊。
良久，陆则缓缓站起身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拨通了安保总监的电话。
“老赵，带人进来。把李伟控制起来，移交警方。罪名是：职务侵占、破坏生产经营、泄露商业机密。”
挂断电话，陆则的声音异常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“林雨墨，”陆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，“以前我觉得，只要兄弟多，路子就野。现在我才明白，没有规矩，不成方圆。这次，是我看走眼了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，事业部核心骨干会议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生产部、销售部、物流部的高管。李伟被两名安保人员按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面如死灰。
陆则推门而入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声说笑，而是面色铁青，步伐沉重。
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陆则走到主位坐下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最后停留在李伟身上。
“各位，”陆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今天召开这个会议，只有一件事。”
他拿起一份文件，重重地摔在桌子上。
“李伟，利用职务之便，篡改生产工艺，泄露公司机密，勾结外部势力做空集团。证据确凿，人赃并获。”
全场哗然。
李伟猛地抬起头，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则：“陆哥……你……你真的要这么做？”
陆则看着李伟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，但随即被坚定所取代。
“李伟，”陆则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我陆则这辈子，最看重兄弟情义。但我更知道，兄弟情义不能凌驾于企业利益之上，更不能凌驾于法律底线之上。你坏了规矩，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他站起身，对着安保人员挥了挥手：“带走。”
李伟被拖出会议室的时候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：“陆则！你不得好死！你以为你保住了公司，公司就会保你吗？黑石资本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会议室的门关上了，隔绝了那刺耳的喊声。
陆则颓然地坐回椅子上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林雨墨站在他身后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陆总，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。”
陆则苦笑了一声：“正确？也许吧。但我心里……真他妈难受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那份生产工艺单，看着上面被篡改的参数，眼神变得无比犀利。
“林雨墨，李伟虽然被抓了，但他拷贝走的数据还在黑石资本手里。我们必须想办法，把那些数据拿回来，或者……毁掉它。”
“放心。”林雨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黑石资本想要我们的配方？我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。江哲已经在追踪数据的流向，我们不仅要追回数据，还要给黑石资本送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“什么大礼？”
“一份含有‘逻辑炸弹’的假配方。”林雨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，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