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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三十六章 ——

师父的背影

济世堂后院 · 实验室 · 雪夜

雪停了,但济世堂后院的实验室里没有开灯。沈辞钧坐在屏幕前,脸色比外面的积雪还要苍白。屏幕上,那粒从梁柏舟血液里提取出的金色粉末,正在高倍电子显微镜下疯狂蠕动。

它不是死的。它在分裂,在重组,像一只被困在微观世界里的怪兽。沈既明留下的红色警告框在屏幕上疯狂闪烁:

[警告:目标已突破逻辑防火墙]
[警告:目标正在进行自我迭代]
[警告:常规物理清除手段无效]

沈辞钧试过了强酸,试过了高温,甚至试过了液氮冷冻。那粒金粉就像传说中的金丹,水火不侵,刀枪不入。它甚至开始模仿周围的环境,当沈辞钧用激光照射它时,它表面的结构会瞬间改变,将激光的能量吸收转化。

“它在学习。”沈辞钧喃喃自语,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
这东西不再是药,也不是毒。

它是活的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江止愈走了进来,身上带着一身寒气,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油灯。他没有看屏幕,也没有看那粒恐怖的金粉,而是径直走到药柜前,取出一味药:磁石。

“师父,”沈辞钧转过身,眼中布满血丝,“既明留下的防火墙被它破了。它在进化,它想通过电网连接到泰坦生物的服务器。一旦它连上,整个南京的电网都会变成它的神经网。”

江止愈没有回答,只是把磁石放在桌子上。他转身,从怀里掏出那本烧焦的《守缺录》,翻到记载“金丹”的那一页,指给沈辞钧看。

“辞钧,你可知为何‘回春丹’又叫‘金丹’?”江止愈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讲一个很老的故事,“世人皆以为,金丹是金石炼化而成。错了。”

他指着书页上那行用血写成的小字,那是江慎行的笔迹:

“金丹非石,乃人心所化。生于人心,亦死于人心。”

沈辞钧浑身一震,凑近去看。

“你看这里。”江止愈的手指划过那行字,“炼制金丹,靠的不是炉火,是‘三昧真火’。也就是人心里的贪欲、仇恨、执念。梁柏舟想长生,顾南衣想复仇,赵昕松想进化。他们把这粒金粉当成了成神的阶梯,却不知道,这东西其实就是他们自己心魔的实体化。”

江止愈抬起头,看着屏幕上那只疯狂蠕动的“眼睛”。

“顾南衣死前说,‘医者不自医’。”江止愈伸出手指,轻轻敲击着屏幕,“他以为这是讽刺。其实这是天机。”

“什么天机?”

“金丹不是炼出来的,是养出来的。”江止愈转过身,看着沈辞钧,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,“梁柏舟想长生,赵昕松想进化。他们都把这粒金粉当成了工具,当成产品。但他们忘了,这东西是从人心里长出来的。”

江止愈将那块磁石推到沈辞钧面前。

“既明那边,也是一样。他以为他在删代码,其实他是在删人心里的恶。磁石能吸铁,也能吸金。但吸不走人心里的魔。你要做的,不是去消灭它,而是去‘化’它。”

江止愈走到门口,背对着沈辞钧。

外面的雪光映在他的背影上,显得那么单薄,却又那么高大。

“师父?”沈辞钧看着那个背影,突然有种预感,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到师父了。

“赵昕松在长安等着你。”江止愈没有回头,声音随风飘来,“他比梁柏舟难对付一千倍。因为他没有贪欲,他只有纯粹的‘恶’。”

“你去哪?”沈辞钧猛地站起来。

“我去一个地方。”江止愈拉开门,风雪灌进来,“去见一个老朋友。顺便,去给你探探路。”

“师父!”

沈辞钧想追出去,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
江止愈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,只有一句话,像钟声一样在他耳边回荡:

“辞钧,记住。金丹不毁,是因为心魔未消。若想天下无魔,先得你心里无魔。”

门“咣当”一声关上了。

实验室里,只剩下沈辞钧一个人,还有那粒在屏幕上疯狂进化的金粉。

他看着那块磁石,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良久,他伸出手,关掉了屏幕上的电源。

黑暗中,那粒金粉依然在发光,像一只窥视黑暗的眼睛。

沈辞钧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

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淌,感觉到那股微弱却坚韧的“气”,在体内缓缓运行。

“心魔不灭,金丹不毁。”沈辞钧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。

“那就让我看看,是你的心魔硬,还是我的银针硬。”

他拿起那块磁石,握在手心。

下一站,长安。为了这一战,他必须先把心里那个“魔”,给炼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