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，但济世堂里的空气比外面的青石板路更冷、更黏腻。
沈既明缩在角落的电脑前，像一只受惊的蜗牛。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，映出一圈青黑的眼圈。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台从苏半夏实验室抢救出来的旧录音笔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的声音，比窗外的雨滴还清脆、更冷。
“沈辞钧，你最好有心理准备。”沈既明的声音干涩，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，“半夏姐死前的最后一段录音，我还原出来了。不是物理层面的，是……量子层面的。”
他指的是苏半夏死前用某种特殊频率录下的东西。
沈辞钧站在他身后，看着屏幕上那团乱麻般的声谱图。那些波形像无数条毒蛇，纠缠在一起，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“半夏姐很聪明。”沈既明推了推滑落的眼镜，语速极快，“她知道死前发出的任何求救信号都会被拦截，所以她把声音藏在了‘静音’里。她利用‘回春丹’金粉的共振频率，把信息刻在了空气里。”
他按下回车键，音箱里先是传来一阵剧烈的电流嘶鸣，那是苏半夏坠楼时，风声与衣料摩擦的声音。紧接着，一个女人的声音穿透了噪音，那是苏半夏，但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决绝。
声音断断续续，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。
“顾南衣……他想把人分成三六九等……用脉象当阶级……”
突然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。那个声音沈辞钧听过，在臻康体检中心的监控里，在安睿生物的发布会上——顾南衣。
“苏半夏，把密码交出来。”顾南衣的声音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儒雅的耐心，像是在哄骗一个不听话的孩子，“你知道的，那不是普通的药方。那是‘钥匙’。一旦脉象密码公开，我们建立的‘基因阶层’就完了。”
“完了？”苏半夏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凄厉得像玻璃碎裂，“顾南衣！你们这群疯子！你们想用银针把人钉死在贫民窟里吗？你们想让富人永远不死，让穷人连病都不配得吗？！”
“那是进化！”顾南衣的声音终于失去了耐心，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意，“低效的基因就应该被淘汰。半夏，别逼我动手。你父母还在臻康体检的地下室里，等着你这味‘药’呢。”
录音到此戛然而止，只剩下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是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。
沈辞钧浑身冰冷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这根本不是什么医疗腐败，这是一场基因层面的种族隔离。顾南衣和梁柏舟，他们不满足于用金钱划分阶层，他们要用“脉象”这种天生的生理特征，把人焊死在出生的位置上。
“基因阶层……”沈辞钧喃喃自语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，“他们想当造物主。”
“不止。”沈既明颤抖着调出另一张图，那是南京地图，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，每一个红点都对应一个服用过“回春丹”的人，“沈辞钧，你看。脉象密码一旦被激活，这些人的命运就被锁定了。”
他指着屏幕：“富人吃的是‘长生丹’，穷人吃的是‘绝育药’。他们用中医的‘辨证施治’，来实行最残酷的社会达尔文主义。”
沈辞钧猛地看向窗外。
街道上，车水马龙。那些匆匆行走的人们，哪一个知道自己体内已经被种下了“阶级”的种子？
“既明。”沈辞钧转过身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你能不能伪造这个脉象密码？”
“伪造？”沈既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沈辞钧，你以为这是写代码吗？这是人体！脉象密码是基于每个人的DNA和生物电场生成的动态密钥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我们能拿到顾南衣的‘金钥’。”沈既明脸色惨白，“那是开启所有脉象密码的母版。听说……就在他身上。”
就在这时，诊所的门被推开了。江止愈走了进来，身上带着雨夜的寒气。他看着脸色铁青的两人，淡淡地问：“都听到了？”
“师父……”沈辞钧看向江止愈，“顾南衣想用脉象划分阶级。他想让穷人永远穷，让富人永远不死。”
江止愈没有说话，他走到药柜前，取出一味药：朱砂。
他当着两人的面，将朱砂研碎，用银针蘸取，在一张黄裱纸上画了一个诡异的符号。那符号既像脉象图，又像电路图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沈辞钧和沈既明：“既然他想玩‘阶级’，那我就让他看看，什么叫‘众生平等’。”
江止愈将那张画着符号的黄裱纸点燃，扔进香炉里。
“既明，你继续破解。不管用什么方法，哪怕把安睿生物的服务器烧了，也要把那个‘金钥’找出来。”
“沈辞钧。”
“在，师父。”
“准备一下。”江止愈拔出那根最长的银针，针尖在烛光下闪着寒芒，“我们去会会那个想当‘造物主’的顾南衣。既然他想划分阶级，那我就用这根针，把他的‘金钥’给他挑出来。”
窗外，最后一丝暮色被黑暗吞没。
南京城的风，开始变得腥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