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审结束的那天下午,南京下了一场久违的太阳雨。戚红妆站在法院侧门的台阶上,没有打伞。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,露出的手臂上,那些曾经被她自己抓烂的疤痕依然狰狞,但在阳光下,却像是一种褪去黑暗后的勋章。
她不再是那个在舞台上疯狂抓挠皮肤的疯女人,也不再是安睿生物用来骗保的工具。她只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,刚刚做完了一件这辈子最勇敢的事——指认了梁柏舟,指认了顾南衣,指认了那个差点毁掉她人生的阴谋。
沈辞钧撑着一把黑伞走出来,站在她身后。
“疼吗?”沈辞钧问,目光落在她手臂的疤痕上。
“不疼。”戚红妆摇摇头,转过身,看着沈辞钧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雨后的星星,“沈医生,谢谢你。如果没有你,我现在可能已经像陈广志一样,变成了一撮金粉。”
“那是你自己救了自己。”沈辞钧淡淡地说,“是你选择说出真相,哪怕你父母还在他们手里。”
“他们放了。”戚红妆笑了,笑得有些苦涩,“梁柏舟倒台的那天,他们就被扔在了高速路口。虽然受了点惊吓,但人还在。”
沈辞钧点了点头,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展开,里面是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“既然人还在,那就把剩下的病根也去了吧。”沈辞钧示意她坐下,“你的‘渐冻症’是装的,但长期注射那些让人发痒的药物,损伤了你的神经末梢。如果不治好,以后连水袖都甩不动了。”
戚红妆乖乖坐下,伸出手臂。
银针入穴,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戚红妆闭上眼,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游走。这不再是那种被纳米机器人强行刺激的虚假活力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温暖的治愈。
“沈医生。”戚红妆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骗来的那些钱,我都捐了。”
沈辞钧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运针。
“一共三千七百万。”戚红妆说,“是安睿生物答应给我的‘保险金’和‘慈善捐款’。我一分都没动,全部捐给了新成立的‘医疗反腐基金会’。虽然这钱很脏,但我希望它能洗干净一点,去救那些真正需要救命的人。”
她睁开眼,看着沈辞钧:“你会觉得我很傻吗?那可是几千万啊,我本来可以用这笔钱去最好的医院,做最贵的复健,甚至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。”
“不。”沈辞钧拔出针,轻轻按揉着她的穴位,“这钱本来就不是你的。拿着它,你会睡不着觉的。捐了,你才能睡得安稳。”
他看着这个女孩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,有多少人能抵挡几千万的诱惑?又有多少人能在经历过地狱般的折磨后,还能选择清白地活着?
“手。”沈辞钧突然说。
戚红妆伸出手。沈辞钧在她手心轻轻一刺,挤出一滴黑血。
“这是最后一点余毒。”沈辞钧收起银针,“回去吧,好好练舞。别让那些脏东西,脏了你的舞台。”
戚红妆看着手心那个小小的针眼,突然哭了。
她哭得很大声,却不再有半分痛苦,只有释然和感激。她对着沈辞钧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跑进了雨里。雨丝打湿了她的白裙子,但她跑得那么轻快,那么自由。
沈辞钧撑着伞,站在原地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。
陆雨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沈既明刚发来的。”陆雨洁递过文件,“泰坦生物在海外的资产也被冻结了。梁柏舟的那个U盾,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“人呢?”沈辞钧问。
“顾南衣判了无期,裴惊鸿十年,苏半夏的案子也平反了。”陆雨洁顿了顿,“梁柏舟,死刑,缓期两年执行。”
沈辞钧接过文件,看了一眼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走吧。”沈辞钧背起药箱,“济世堂应该重建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你不看看那笔钱怎么处理?”陆雨洁指着文件上的巨额数字。
“那是监委的事。”沈辞钧头也不回,“我只管看病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南京的老街上。雨停了,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湿润的青石板路照得发亮。
远处,济世堂那崭新的匾额在夕阳下熠熠生辉。
那里,没有金粉,没有谎言,只有一碗苦口却真实的药。
戚红妆跑远了,前方是她的新生。沈辞钧走回去了,那里是他的战场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也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