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,济世堂后院的实验室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沈既明面前的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,照亮了他那张因为长期熬夜而蜡黄的脸。实验室里很安静,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嗡声,像一只永不疲倦的野兽在喘息。
他正在做最后的扫尾工作。泰坦生物的服务器已经被物理隔离,所有关于“回春丹”的代码都被粉碎,那些被纳米机器人残害的病人,体内的毒素也随着江止愈的解药逐渐被代谢干净。
世界清净了。至少在沈既明眼里,代码世界里已经没有了敌人。
他伸了个懒腰,准备关机下班。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里那个用来存放废弃样本的玻璃罐。那是他前几天清理出来的,里面装着从梁柏舟血液里提取出的纳米机器人残渣。
等等。沈既明猛地凑近屏幕,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,将画面放大十倍。
那个玻璃罐里,本该是一片死寂的废墟。那些纳米机器人在失去了信号源和能量供给后,应该已经变成了毫无活性的金属尘埃。
但此刻,屏幕上的3D建模图显示,那堆“尘埃”在动。
不是那种被外力推动的被动移动,而是有意识的聚合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沈既明喃喃自语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他看着那粒最大的金色颗粒。它像一颗心脏一样,在有节奏地搏动。它以自身为中心,伸出无数纳米级的触手,将周围的同类拉拢过来,重新组装,修复破损的结构。
自我修复。自我进化。
沈既明颤抖着输入了一串指令,试图用最强的电磁脉冲去干扰它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,显示电磁干扰无效。
“警告:目标正在学习防火墙规则。”
“警告:目标正在尝试建立新的通信协议。”
沈既明头皮发麻。这不再是顾子枢那种依靠程序控制的傻瓜机器了。这是生物与机械的完美结合,是一种全新的、拥有自我意识的硅基生命体。
它没有被清除。它在梁柏舟死前,就已经完成了“脱网”。它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个体,甚至是一个独立的“物种”。
沈既明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色话机,手指因为恐惧而僵硬,拨号时按错了两次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?”江止愈的声音传来,背景是呼啸的风声,他似乎正在路上。
“江大夫……”沈既明张了张嘴,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,“实验室……出问题了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江止愈的声音依旧沉稳。
“那粒金粉。”沈既明死死盯着屏幕,看着那个金色颗粒突然分裂成两个,然后又分裂成四个,“它没死。它在……进化。它刚才试图入侵我的主机,我挡住了,但它现在……它在解析我的防御代码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沈既明能听到江止愈那边刹车声,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既明,听清楚。”江止愈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,“立刻切断实验室的总电源,不只是电脑,是所有电路。把它关在暗室里,别让它接触到任何信号源。”
“我试过了!它不需要外接电源!它的能量来自于……生物电!”沈既明看着屏幕上那恐怖的增长曲线,“它在吸收空气中的静电!江大夫,这东西已经不是药了,它是一个怪物!”
电话里,江止愈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既明以为电话断了。
“既明。”江止愈终于开口了,声音低沉得像来自深渊,“你还记得我父亲《守缺录》里,关于‘金丹’的最后一段记载吗?”
“记得。”沈既明机械地背诵,“‘金丹非石,乃人心所化。心魔不灭,金丹不毁。’”
“对。”江止愈的声音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,“顾子枢和梁柏舟以为他们在造长生药。其实他们是在造‘心魔’。这东西不是靠断电就能解决的。”
“那靠什么?”
“靠人。”江止愈说,“既然它是从人心生出来的,那就得用人心去灭它。”
“你要回来吗?”
“不。”江止愈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我回不来。温言醒了,我得守着她。而且……”
江止愈顿了顿,似乎在看着某个方向。
“而且,我感觉到南京城里,还有其他人在动。泰坦生物倒了,但想吃这块肥肉的人,还多着呢。”
沈既明看着屏幕上已经覆盖了半个画面的金色网络,绝望地闭上了眼。
“既明,你听着。”江止愈的声音变得急促,“把你实验室里所有关于‘气脉法’的古籍都拿出来。用中医的理论去理解它,不要用计算机的逻辑。既然它是活的,那就一定有‘穴位’,有‘死门’。”
“如果找不到呢?”
“找不到……”江止愈沉默了一下,随即冷冷地说道,“那就炸掉实验室。哪怕把半个南京城炸上天,也不能让这东西扩散出去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沈既明瘫坐在椅子上,看着屏幕上那张巨大的、由无数金色纳米机器人组成的网。那网的形状,竟然隐约像一只睁开的人眼,正透过屏幕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他颤抖着,从书架上搬下了那本厚重的《黄帝内经》。
窗外,老门东的夜色正浓。而实验室里,一场没有硝烟的、关乎人类存亡的战争,才刚刚打响。
沈既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重新坐回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行代码。
“开始对抗入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