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,核心机房。这里是智元未来的心脏,也是它的坟墓。空气里弥漫着液氮特有的、刺鼻的冰冷气味,巨大的服务器阵列发出低频的嗡鸣,像无数只铁蜂在振翅。
江雪穿着单薄的防静电服,站在主控台前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屏幕上滚动着无数行代码。她的目标只有一个:/root/cloud/main_server —— 那里存储着智元未来所有的罪恶,造假数据、权色交易记录、医疗事故档案。
“删除密码是多少?”江雪头也不回,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陆风霖站在她身后五米处,双手垂在身侧,掌心还在隐隐作痛——那是被戒指划伤留下的疤。他穿着厚重的防寒服,脸色苍白,眼神复杂地看着江雪的背影。
“没有密码。”陆风霖的声音嘶哑,“顾森设置了物理隔离。要想删除数据,必须手动拔出核心硬盘。但那样,整个大厦的安防系统都会报警。”
“那就报警吧。”江雪冷笑一声,猛地转过身,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液压剪,“我今天来,就没打算活着出去。”
她向前一步,液压剪的寒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。陆风霖下意识地挡在了服务器前。
“江雪,别这样。”陆风霖伸出手,声音里带着哀求,“数据删了,顾森会杀了我们的。而且,那些数据……那些数据也是证据啊!”
“证据?”江雪猛地逼近,将陆风霖逼退到服务器机柜旁,“陆风霖,你还在做梦吗?你以为留着这些,法律会制裁他们?顾森会因为这些数据坐牢?不!他会用更高的权限,把这一切都推到你头上!就像他当年对你做的那样!”
陆风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他想起了那个被全网追杀的夜晚,想起了自己躲在机房里瑟瑟发抖的样子。
“让开。”江雪举起液压剪。
“不让。”陆风霖突然挺直了腰杆,死死护住身后的机柜,“江雪,你可以恨我,可以杀了我。但别毁了这些。这是我……这是我最后赎罪的方式。”
江雪怒极反笑,猛地挥起液压剪砸向陆风霖。
“砰!”陆风霖没有躲,任由剪柄砸在肩膀上,痛得他闷哼一声,却依然纹丝不动。
“你疯了!”江雪尖叫着,又是狠狠一剪。
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缠斗起来。江雪疯狂地攻击,陆风霖只是被动地防守,用身体挡住她每一次对服务器的致命一击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护着这些垃圾!”江雪的声音带着哭腔,体力逐渐不支。
“因为这是你的命啊!”陆风霖突然大吼一声,死死抓住了江雪挥来的手腕,“你以为顾森为什么留着你?因为他手里还有你当年伪造数据的签名!江雪,删了数据,你就真的百口莫辩了!”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,击中了江雪。她愣住了,手中的液压剪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· · ·
就在这时。
“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”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。由于刚才的剧烈碰撞,机柜后方的一根液氮输送管道破裂了。
“咔嚓。”金属断裂的声音。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,像一条狂暴的巨龙,瞬间从管道破裂处喷涌而出。零下196度的液氮,瞬间吞噬了整个机房。
“小心!”陆风霖一把将江雪扑倒在地,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。
极寒的气流扫过他们的头顶,机柜表面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。
机房的温度断崖式下跌。
屏幕开始结冰,键盘变得脆硬。江雪和陆风霖被困在了这间钢铁坟墓里。
“冷……”江雪蜷缩在陆风霖怀里,嘴唇迅速冻得发紫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陆风霖脱下防寒服,裹在江雪身上。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雪,她的睫毛上已经结出了细小的冰晶。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写代码的懦夫,而是一个想要保护爱人的男人。
“江雪。”陆风霖的声音在颤抖,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,“就算今天删了数据,顾森还有云端备份。我们斗不过他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……”江雪的声音微弱,“难道要我看着他逍遥法外吗?”
“给他下毒。”陆风霖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,“不是删数据,是改数据。我们把‘智元一号’的核心公式改掉,让那根本就是毒药的东西,变成真正的废料。让顾森拿着一堆废纸去上市,让他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,炸得粉身碎骨。”
江雪抬起头,看着陆风霖。
机房里,液氮还在泄漏,低温让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两个被冻得嘴唇发紫的人,在这生死一线间,达成了最疯狂的共识。
“好。”江雪伸出冻僵的手,握住了陆风霖冰冷的手掌,“一起下毒。”
在这个极寒的绝境里,爱与恨,罪与罚,交织成了一曲绝望的共生之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