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元未来大厦，顶层董事长办公室。这一夜，没有电。整座摩天大楼像一根巨大的、正在燃烧的蜡烛，只有顶层的窗户透出摇曳的、疯狂的火光。
顾森没有开灯。他就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巅峰的黄花梨办公桌后，手里拿着一只纯金的防风打火机。火苗忽明忽暗，映照着他那张松弛、浮肿、彻底失去了人形的脸。
“呼——”又一份文件被点燃。那是他这十年来积累的所有人脉关系网，那些曾经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名字，此刻化作黑色的灰烬，纷纷扬扬地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。
办公室里堆满了废纸，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。公安、药监、环保、督查……多部门的警力已经封锁了楼下每一条街道。红蓝交错的警灯，把这座大厦照得如同地狱。
“烧吧……都烧了吧……”顾森神经质地笑着，把一叠厚厚的账本扔进火堆。
只要烧了这些，只要烧干净……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梦。哪怕他进监狱，只要这些纸质证据没了，他依然能通过律师把钱转出去，依然能东山再起。
· · ·
办公室的门，被轻轻推开了。没有破门而入，没有荷枪实弹的特警。
只有江雪一个人。她穿着一身素黑的西装，那是陆风霖死后，她第一次穿上正装。她没有带武器，没有带律师，手里只拿着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。
火光映在她的脸上，那双眼睛冷得像冰，深得像海。
顾森猛地抬起头，看到江雪的那一刻，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，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“江雪？！你……你怎么上来的！”
“消防通道。”江雪的声音很平静，她一步步走向那堆篝火，高跟鞋踩在灰烬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“顾总，烧什么呢？”
“烧垃圾！”顾森咆哮着，抓起桌上最后一份档案，“烧掉这些，你就没证据了！法律讲究证据！江雪！”
江雪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她缓缓举起手中的文件袋，轻轻晃了晃。那个袋子很薄，但在火光的映照下，里面那叠纸张的轮廓清晰可见。
“顾森，你在找这个吗？”江雪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，“《智元一号全周期临床事故报告》，原件。”
顾森的眼睛瞬间红了。那是他藏得最深的东西。所有的死亡名单、所有的数据造假记录、所有的权色交易签字，都在这里。他以为锁在银行保险柜里，没想到此刻就在江雪手里。
“给我！”顾森像一条疯狗一样扑过来。江雪没有躲。她甚至没有后退一步。
“啪！”顾森抢过了那个文件袋。
他颤抖着手撕开，抽出里面的纸张。下一秒，顾森僵住了。那不是纸。那是一叠打印出来的，区块链浏览器截图。每一页，都是那个无法篡改、无法销毁的幽灵密钥。那是陆风霖用命换来的，刻在数字世界石头上的罪证。
“不……不！”顾森发疯一样把那叠纸撕得粉碎，扔进火堆。
但火光照亮了他的脸，也照亮了他绝望的内心。他明白，撕碎这些毫无意义。这东西存在于世界的每一个节点，存在于每一个硬盘里。
“顾森。”江雪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审判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，那是陆风霖临死前留给她的最后礼物。“这里面，是你当年为了拿地皮，指使人纵火杀人的录音。”江雪把U盘轻轻放在桌上，那是陆风霖用命换来的、刻在数字石头上的罪证。顾森看着那个U盘，又看了看窗外。
楼下，黑压压的特警已经开始架设冲击梯。红蓝灯光闪烁，那是这个时代最公正的眼。
“江雪……”顾森突然跪了下来，像一条丧家之犬，“求求你，放过我。钱都给你，股份都给你！我可以把智元未来送给你！”
江雪没有看他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。看着那条被废液染黑的秦淮河，看着对面大楼上贴满的白纸黑字，看着这座由无数冤魂堆砌的摩天大楼。
“顾森，这不再是为了我。”
江雪转过身，最后一次看着这个男人。
“是为了童童，为了魏来，为了沈海潮，为了陆风霖。”
“也是为了……”
江雪顿了顿，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丝人类的悲伤。
“为了那个曾经想当医生，却被你变成魔鬼的苏瑜瑾。”
“砰！”办公室的大门被暴力破开。特警冲了进来，将顾森按倒在地。
火堆还在燃烧，灰烬像黑色的雪花一样飘落。
江雪走出办公室，走进那刺眼的警灯里。
身后的智元未来大厦，火光冲天，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巴别塔。
审判前夜，终于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