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守门人同框·雪落逢春

门卫老周的家在龙岗老厂区后面的城中村，一栋自建房的四楼，阳台对着云麓老厂的烟囱。林梦苒去的那天，深圳难得下了雨，湿冷的风从楼梯间灌进来，把楼道里晾着的旧工作服吹得晃。

「林小姐。」老周开的门，头发全白了，背驼着，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。屋里收拾得很干净，桌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，是云麓老厂1998年的全厂合影，前排正中站着的就是林鹤年，穿着灰色中山装，笑得温和。

「周叔。」林梦苒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，「我今天来，想请你帮个忙。」

老周没接话，慢慢坐到椅子上，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：「你想问厂长的事。」

「是。」
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窗外雨声很大，雨点砸在铁皮雨棚上，一片响。他忽然伸手，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铁盒子，放在桌上，推过来。

「这个，是你外公留给你的。」他的手在抖，「二十年前那天晚上，厂长喝了点酒，跟我说，『老周，这个盒子你替我收着，等我解决了厂里的事，我再来取』。第二天早上，他就从三楼摔下来。我没敢交给任何人。」

林梦苒打开铁盒。里面是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，封面没有字，翻开第一页，是外公的字：「云麓烧坊财务自清记录，1998—2008。」

她一页页翻。前几十页是正常的账目整理，到2005年部分，出现了密集的批注：「周明渊经手采购，价格偏高百分之三十」「现金支出无票据，累计十二万」「备用金挪用于私人投资」。其中一页的边角，外公写了一句：「若我有不测，此为凭据。」

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，眼前一阵发花。

「厂长当年查了三年。」老周的声音低低的，「他跟我说过一次，说厂子里的窟窿比想象的大，周明渊不是一个人，后面还有人。他本来打算2008年底把材料交给上级，结果那年冬天，他就出事了。」

「周叔，」林梦苒合上盒子，「你愿意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吗？」

老周抬起头。他脸上那些被岁月刻出来的沟壑，在雨天的光里显得很深。他看了她很久，最后点了点头：「我等这句话，等了二十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