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跨境巨头登门，情愾暗生

章磊山是在周四傍晚到的深圳湾一号。

那天深圳的风很大，落地窗外的海面被吹得发灰，云层压得很低。林梦苒在二十八楼的会议室里等他，桌上摊着铁盒里的黑色笔记本，还有从档案室带出来的发货台账。

门被推开时，她先看见的是雨。章磊山没打伞，肩头的制服外套湿了一片，手里拎着一个防水文件袋，进门第一句话不是寒暄，是：「老周录的口供，我看了。林小姐，你外公的事，这次能定性了。」

他把文件袋打开，里面是三份材料：一份是海关对赵氏走私钨砂案的立案告知书，一份是深圳市局经侦的受理回执，还有一份，是他自己整理的《云麓烧坊历史财务异常线索梳理》，整整十七页，每一条都附了对应的原始凭证编号。

「你什么时候开始整理的？」林梦苒问。

「三年前。」章磊山把外套挂在椅背上，坐下来，指尖按了按眉心，「我从盐田港调回深圳那年，在档案库里翻到一份1999年的旧报关单，经办人是云麓烧坊，货物品名写的是『白酒样品』，但重量不对。当时没往深处想，只是把单子抄了下来。后来每次查到和云麓有关的案子，我就往那份单子上加一条。」

林梦苒看着他。这个人说话永远是这样，不解释动机，只说事实。可十七页的梳理，三年一条条往上加，这不是职责范围里的事。

「章先生，」她顿了顿，「你为什么要帮我？」

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。章磊山沉默了几秒，从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一张照片，放在桌上。照片已经泛黄，边角卷起来了——是1998年的云麓老厂门口，一个穿海关制服的年轻人蹲在地上，正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系鞋带。年轻人眉骨上有一道疤，是章磊山。小女孩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。

「那年我二十一岁，在盐田港实习。」他说，「你外公带你来厂里，你在门口摔了一跤，我帮你系的鞋带。你外公非要请我吃饭，在厂门口那家粉店，他说了一句话——『小章，你们查案子的人，是替老实人守门的。』」

林梦苒的手指碰到照片边缘。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，但照片里那个小女孩手里的大白兔奶糖，和外公每天从厂门口带回来给她的，是同一种。

「我记了二十年。」章磊山把照片推回去，「林小姐，这句话我记了二十年。所以这事我管。」
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把整个深圳湾都糊成了一片朦朦的灰。林梦苒低头看着那张照片，忽然觉得，二十年前外公说的那句话，到今天才真正落地。

「章关员，」她抬头，「明天上午十点，经侦那边我要去补材料。你能陪我吗？」

「能。」章磊山答得很快，又补了一句，「不过我是以证人身份去，不是以你朋友的身份。」

林梦苒笑了一下：「我知道。」

「还有。」章磊山站起来，走到门口又停下，背对着她，「林小姐，你外公的案子一旦立案，周明渊会动手。你和柳梦得、鲍梅琼，这段时间都别单独行动。」

他推门出去，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梦苒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，看着桌上那份十七页的梳理材料，忽然发现最后一页的页脚，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，是章磊山后来加上去的：「林鹤年，1998年8月，赠我一顿饭。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