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窖秤 · 第二卷 风云再起
第十九章 订单如雪,工厂告急
第二天清晨六点十五分,汾阳还在晨雾里没醒透,云麓老厂的办公室已经被苏念安叫醒的电话炸开:「梦苒姐,你快来厂里!摔坛预售破五万了!车间装不下了!」
林梦苒赶到时,老厂区的青石板上还留着昨夜的霜,可门口已经排起了队,有骑着电动车来的老客,有拉着行李箱坐了一夜绿皮火车的年轻人,还有几个穿着本地酒厂制服的人,蹲在墙根抽烟,眼神直勾勾盯着厂房大门。她快步穿过人群,刚到车间门口,就撞见樊鸿涛拄着扫帚站在那儿,老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「小王刚才来电话,说昨晚上有人扒着围墙看窖池,蹲了俩小时才走,我估摸着是赵氏派来的眼线。」
话音刚落,车间里突然「哐当」一声响。林梦苒冲进去,就看见第五车间的老灶台边上,两个老师傅正手忙脚乱地关阀门——冷却池里的水温表指向七十九度,差一度就烧穿酒醅。老师傅姓陈,是樊鸿涛带出来的徒弟,抹了把汗说:「梦苒啊,这灶台连轴转了三天,主板都烧了两回,再这么干下去,怕是要出事。」
林梦苒蹲下来,指尖探了探灶台外壁的温度,烫得她瞬间缩手。她抬头扫过车间,墙上「安全生产两千天」的标牌还亮着,可底下的角落里,堆着三箱还没拆封的应急药品,是樊鸿涛自掏腰包买的。她心里一沉:云麓的老窖池只有八口,原来年产量两百吨,够卖给老客和本地饭馆;可摔坛预售五天破五万单,折算下来要三百七十吨,相当于全年产能,还要加上摔坛专属的「开窖仪式」所需的特级酒液——那是要用三十年以上的老窖才能出的基酒,现在库存只剩两坛。
「陈叔,先停第五车间。」她站起身,语气稳得没一点商量的余地,「把剩下七口的温度监控调到十五分钟一测,每口窖池安排两个人轮班,白班我在,夜班……」
「夜班我来。」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林梦苒回头,看见苏念安抱着个笔记本站在门口,小姑娘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,袖口沾着点面粉,是早上帮食堂蒸馒头蹭上的。她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,有汾阳轻工学院的学生,有原来被赵氏裁掉的老酒工,甚至还有樊鸿涛当年带过的三个徒弟,都在厂门口站着,手里攥着身份证和体检报告。
「你哪来的这么多人?」林梦苒愣住。
苏念安抿了抿嘴,把笔记本递过来,上面是她昨晚连夜做的排班表:「我昨天在群里说了咱车间的事,他们都自愿来。还有个阿姨,她儿子是樊大爷的徒弟,非要来帮咱看窖池。」
「胡闹!」樊鸿涛把扫帚往地上一杵,扫帚苗戳着青石板,眉头拧成一团,「学生娃哪懂酿酒?真闹出岔子谁担责?」
苏念安没怂,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三十个人的基本信息、手工酿酒培训和实操记录——她连人数都数清楚了:三十一个,正好能凑成八个小组,每组三到四人,轮班看窖池,剩下的三个负责温控和记录。「樊大爷,」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,「我查过了,三十一个人里,十二个有手工酿酒的经验,剩下的十九个,昨天下午我请老酒工给他们上了六个小时课,记了整整两本笔记。您要是不信,现在考也行。」
林梦苒看着苏念安,突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。那时她刚被推上厂长的位置,老工人们说她「毛都没长齐」,是她把外公的账本一页一页翻给老师傅们看,说「这账上的每一分钱,都是我外公熬夜算出来的」,才换来三个老师傅的点头。她伸手按住樊鸿涛的胳膊,转头对苏念安说:「念安,你带他们进车间。陈叔,给他们每人配一个师傅,每半小时报一次台账。」
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,车间里的灯全亮了。三十一个年轻人鱼贯而入,脚步轻得像踩在窖池边的青苔上。苏念安最后一个进门,走到林梦苒身边,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东西塞给她,玻璃瓶里装着琥珀色的液体,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:「念安第一次勾调的酒样。」瓶子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字:「林老厂长尝过,说『这酒有云麓的味道』。」
林梦苒的心猛地一跳。她拧开瓶盖,酒香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果香——是苏念安自己琢磨的调法,把云麓的基酒和汾阳本地的山楂干泡在一起,既不夺窖香,又能压掉新酒的冲味。她想起外公账本里夹着的那张泛黄的配方纸,上面画着山楂和酒曲的比例,旁边写着「念安一试」。原来外公早就留了后手。
「这酒……」她声音有点抖。
苏念安笑了笑,眼角弯成月牙:「我照着林爷爷的配方试的。梦苒姐,咱们不只卖老酒,老配方也得活起来。」
当天下午四点,云麓的官方账号发了条短视频,标题是《三十一个年轻人,守八口窖池》。视频里没有滤镜,只有手写台账、温度计、樊鸿涛弯腰教徒弟看窖温的背影,还有苏念安蹲在窖池边闻曲的身影。视频发出四十分钟,播放量破千万,连汾阳本地的官方账号都转发了。原本喊着要退款的客人,转而在评论区问:「能不能多开一口窖池?我们愿意等。」
可林梦苒心里清楚,热度是水,能载舟也能覆舟。她对苏念安说:「把全部工作人员的名单和排班表发到官网,让每一个下单的人都看得见谁在酿酒。」
「为什么?」苏念安问。
「因为我们卖的不是酒,是信任。」林梦苒看着窖池里翻涌的蓝烟,想起章磊山临走前握她手时的力度,「等章队回来,我得让他看见,云麓的账,我们自己也能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