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窖秤 · 第二卷 风云再起
第二十章 扩建遇阻,针锋相对
云麓扩建的消息刚放出去三天,卡点就来了。
卡点,是市场监管局的立项批文。柳忠拿回来的反馈明明白白:批文暂缓审批,理由是「老窖池属于市级文物保护单位,扩建须经文物局与专家组联合评估」。可柳忠前脚出门,后脚就有人给林梦苒递了消息——赵氏给市里的一个评估专家打了招呼,约他「喝茶」。更绝的是,赵氏法务部连夜草拟了举报材料,落款写着「公民举报」,举报云麓「违规扩建、破坏文物、偷税漏税」,把二十年前那桩没平反的旧案又翻出来,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下午两点,七家老酒厂联名抵制的事又上了热搜。起因是赵天雄在汾阳商会的交流会上发了言,原话被剪成短视频疯传:「云麓不是茅台,也别想当山西汾酒。一个守着几口破窖池的小作坊,凭什么让七家酒厂给它让路?」视频底下,赵氏的公关团队买了五千条评论,清一色「支持赵总」「云麓蹭文物热度」。
林梦苒坐在办公桌前,指尖点着桌上的立项材料,一份份翻过去——这是樊鸿涛带着老酒工们跑了半个月才凑齐的:二十年前的老账本、外公的配方手稿、窖池的温湿度记录、甚至还有当年云麓给抗美援朝捐酒的凭证。她把材料按重要性排序,最上面放的是外公的账本,翻到那一页,上面用铅笔写着:「窖池不是石头,是活的。它记得每一勺酒醅的温度,记得每一滴酒的来处。扩建,是为了让它活得更久。」
傍晚六点,赵天雄来了。
他穿件挺括的黑色羽绒服,进门时甚至冲林梦苒点了点头,坐在会客室的皮沙发上,姿态随意得像来喝茶:「梦苒啊,听说你的扩建批文卡住了?」他端起柳忠递的茶,指尖转了转青花瓷杯,笑得像窖池边晒太阳的猫,「其实这事儿不难办。文物局那边的专家我熟,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——云麓让出老字号联名会的席位,后面的评估、批文、甚至年货节的展位,我都可以帮你协调。」
「什么条件?」林梦苒没抬头,还在看账本。
「把扩建的事往后放放,先跟赵氏做「品牌联名」。」赵天雄往后靠了靠,语气轻飘飘的,「你负责出老酒,我负责出渠道,赚的钱八二分,你八我二。」
柳忠在旁边倒茶的手顿了顿,茶杯磕在杯垫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林梦苒终于抬眼,她没急着说话,先把手里的账本合上,指尖压着封面上外公亲手写的四个字「备豫不虞」——是外公教她的第一课,也是她今天要教给赵天雄的东西。
「赵总,」她语气很平,甚至带着点礼貌的笑意,「你说云麓是小作坊,那你为什么要花八十万雇水军抹黑一个作坊?你说我不配进联名会,那你为什么要亲自上门来谈联名?」她站起身,把账本推到赵天雄面前,翻开那一页,上面贴着星核传媒的资金流水截图,和赵氏公关部发水军任务的聊天记录,每一行都用红笔圈注,旁边写着「赵氏,七月十七日」。
「你——」赵天雄的脸色终于变了,指尖攥着茶杯,手背绷起青筋。
「这不是我先动手的。」林梦苒把账本收回来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会客室的木地板上,「赵天雄,二十年前,你父亲赵宏斌把我外公送进监狱,用的是假账本、假证人、假证据。二十年后,你又用假视频、假专家、假举报,想把云麓的西墙拆了。我告诉你,云麓的账本,我一页一页都翻过;云麓的窖池,我一勺一勺都尝过;云麓的老酒工,我一个一个都认过。你要战,我奉陪到底。」
她说到最后一句,声音反而轻了下来。赵天雄愣了两秒,随即站起来,把茶杯往桌上一放,茶汤溅出来,烫湿了桌角的立项材料:「好。林梦苒,你别后悔。」他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,盯着林梦苒手里的账本,眼神阴得能滴出水,「不过我提醒你,文物局的专家,不是只有你请得动。二十年前的旧案,也不是只有你翻得动。」
门被摔上的那一刻,柳忠长出了一口气,手心里全是汗:「梦苒,赵天雄这次动真格了。我刚接到消息,文物局的评估会定在后天上午九点,专家名单里有三个是赵氏的老关系。咱们这边……只有一个名额。」
林梦苒没说话,她走到窗边。夜色里的老厂区很静,只有窖池的方向亮着一盏灯,是苏念安带着小年轻们在看窖温。灯下摆着个保温壶,壶身上贴着张便签:「念安给大家熬的姜茶。」她掏出手机,给章磊山发了条消息,只有八个字:「后天听证,我有把握。」
消息发出去,没有回音。她知道公海上的信号断了,也知道自己现在能依靠的,只有账本上的每一笔记录、窖池里的每一寸窖泥,和那盏亮着的灯。
第二天一早,她带着账本去了市档案馆。她要找二十年前的一份文件——云麓老窖池的「市级文物保护单位」认定书,上面有外公作为企业负责人的签字。档案馆的同志翻了两个小时,终于把泛黄的卷宗找出来,林梦苒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外公的签名时,手指轻轻颤了一下。签名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,是外公的字迹:「我林正清,愿以云麓百年窖池为实证,以毕生信誉作保,绝不携私罔上。」
她把这句话抄在随身的小本子上,又去了一趟汾阳轻工学院,找到当年参与窖池鉴定的老教授,请他出具了一份技术说明。老教授握着她的手,叹气:「你外公当年为这几口窖池,跟人吵过架。他说『这不是我林家的,是汾阳人的』。梦苒,你外公的骨头,是硬的。」
晚上九点,林梦苒回到办公室。桌上多了一份文件,是文物局发来的评估会日程,底下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,字迹陌生,只写了一句话:「赵氏三席,云麓一席。但听证只看证据,不看人头。」
她笑了笑,把便签夹进账本,然后打开电脑,把自己整理的《云麓老窖池历史沿革与保护价值论证报告》一页一页检查过去。报告最后一页,她添了一句:「百年窖池,不止是文物,更是活着的手艺,是汾阳人一年一年的口粮。我们扩建,不是为了扩大产能,是为了让这口手艺后继有人。」
窗外,老窖区的蓝烟又升起来了。林梦苒想起章磊山在前一晚说的一句话:账不平,心不安。她合上电脑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对自己说了句:「这一仗,得靠证据打。二十年前的红叉,今天就该画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