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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窖秤 · 第二卷 风云再起

第二十一章 听证交锋,铁证如山

听证会定在上午九点,地点是市文物保护中心的会议室。

林梦苒八点四十到场,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袋口用麻绳捆着,是外公当年的习惯。她在门口碰见赵天雄,对方身边跟着三个穿深色西装的人,为首的是文物局退休的老专家周明礼,手里夹着个皮面笔记本,见了她只是微微点头。赵天雄端着咖啡杯,隔着半个走廊冲她笑了笑:「林总,带了这么多材料?听说你连账本都带上了——可惜听证会不看账本,只看证据链。」

林梦苒没接话,抱着档案袋坐在走廊长椅上。她昨晚几乎没睡,把二十年前旧案的相关账页、外公的配方手稿、老窖池温湿度档案逐页复印,按时间排列,钉了七个章节的标签。最上面那一页是档案馆的认定书复印件,外公的签名和外公写的那行「绝不携私罔上」,在灯光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
九点整,听证会开始。

主持人宣读流程后,先由赵氏方陈述。周明礼推了推眼镜,翻开笔记本,第一条是「云麓老窖池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,扩建须经评估,其拟扩建区域与保护范围重叠三百二十平方米」;第二条是「云麓近三年窖池温湿度记录存在二十七处断档,不具连续性,无法证明原有工艺的稳定传承」;第三条最狠,「其企业负责人林梦苒的直系亲属曾涉重大走私案,存在转移资产、借扩建洗白的嫌疑」。三条意见一出,会场后排的几个记者立刻举起手机。

林梦苒终于起身。她先把档案袋放在桌上,解开麻绳,一件一件往外取:第一件是档案馆的认定书,第二件是汾阳轻工学院出具的《老窖池工艺连续性与保护价值技术说明》,第三件是二十年前云麓捐酒凭证,第四件——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是——一沓泛黄的温湿度记录本,整整七本,封面都用毛笔写着年份。

「周老师,您说我们温湿度记录断档。」她把记录本一本本摊开在桌上,「这是我们云麓从一九五六年开始记的窖池温湿度台账,一共七十四年,中间只缺过一次——一九六零年冬天,窖池被雪压塌了半边,我外公带着老酒工们整修了四十天。这四十天的记录是空白,因为所有人都在窖池里干活,没人有空写字。但四十年后,这七十四本台账,我一本都没丢。」

她抽出其中一本,翻到一九六零年那页,上面只有一句铅笔字:「十二月十七日,窖池西墙塌,全员抢修,温度计压碎。正清记。」

「文物局保护的是砖石,我们保护的是手艺。」她声音不高,会场却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,「如果只保护砖石,那窖池就是一座坟墓;保护砖石里的微生物和手艺,它才是活的文物。」

周明礼翻材料的手停住了。他盯着那本台账看了很久,突然问:「你外公,是不是叫林正清?」

「是。」

周明礼沉默了几秒,合上笔记本,转头看向赵天雄那边:「赵总,你们提供的「断档证据」,我建议撤回。」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很淡,「一九六零年那场雪,我父亲也在云麓。他是当年被派去帮忙修窖池的技术员,回来跟我说,林正清把最后一床棉被盖在了窖池上,自己裹着麻袋蹲了一夜。」

会场外的走廊上,苏念安正拿着手机直播——这是林梦苒提前安排的,直播标题叫《让每一个下单的人,看见我们怎么酿酒,也看见我们怎么争气》。直播间里涌进二十多万人,弹幕刷得飞快:「云麓加油」「林厂长硬气」「七十四本台账,我哭了」。

赵天雄的脸沉得像窖池底的泥。他给身边的法务递了个眼神,法务立刻掏出手机,对着直播镜头拍了张照,低声说:「林总,你直播听证会,涉嫌违规——听证会现场禁止录音录像。」

林梦苒转头看向主持人:「主持人,我申请补充一份文件。」她从档案袋最底下抽出一张纸,是市文物局的公开听证规则,上面第三条明明白白写着:「允许申请人以公开宣传方式向公众说明保护方案,但不得披露涉及第三方商业秘密的信息。」她把纸递给主持人,「云麓扩建方案的三百八十页图纸、十三项工艺说明,全部公开;涉嫌商业秘密的部分,我们一个字没提。」

主持人看了纸,点头:「允许。」

十点十七分,听证会进入表决环节。五位专家中,两位支持云麓扩建,一位弃权,一位主张「缩小扩建范围」,最关键的一票落在周明礼手上。老人站起来,翻了翻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,最终只说了两句话:「我投票,支持云麓扩建。理由很简单——我父亲当年在云麓修过窖池,他知道那是活的东西。」

投票结果:四票赞成,一票反对。云麓老窖池扩建方案,通过评估。

散会后,林梦苒收拾材料,周明礼走到她面前,递来一张名片:「你外公当年救过我爸一床棉被,我一直没机会还。」老人的手有点抖,「你在会上说,账本上的最后一个红叉还没画完。告诉我,那个红叉在哪儿?」

林梦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账本,翻到「云麓历史沿革」那一页,页脚有一道用红笔画的横线,下面是外公的批注:「一九八五年,账目不清,待查。」她把账本递给周明礼看,老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叹了口气:「别急,账迟早能平。你外公做的账,从来不会错。」

— 第 21 章 · 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