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记者围堵，暗箭难防

听证会结束不到两个小时，云麓扩建获批的消息就上了本地新闻。但新闻标题不是「云麓老窖池扩建通过评估」，而是「云麓取得扩建批文，家族旧案疑云待解」。

林梦苒刚回到厂区，就被堵在了门口。二十多个记者举着长枪短炮，话筒伸到她面前，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：「林总，你外公当年的走私案到底有没有平反？」「有知情人士称云麓的账本本身就是伪证，你怎么解释？」「赵氏发声明说你利用文物炒作，你有何回应？」

她站在老厂门口的青石板上，身后是那扇挂了五十年的「汾阳云麓酒业」木牌，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镜头。柳忠想拦，被她伸手按住。她接过递到最近的麦克风，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：「账本在档案馆，窖池在厂里，老酒工就在我身后。各位要问的，去问证据。」说完转身进厂，脚步没乱一分。

但真正的暗箭，当晚就从另一处射来了。

晚上八点半，网络上突然流出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。视频里，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蹲在云麓老厂后墙外，往墙根倒了半桶深色液体，视频标题写着：「云麓厂长指使他人向老窖池灌注工业酒精，造假酒？」视频里的「男人」被打了马赛克，可那双皮鞋和赵氏法务穿的一模一样——只不过视频的拍摄时间被P成了三天前，而实际上，那是三个月前的旧录像。

苏念安是第一个看到视频的人，气得手抖：「梦苒姐，这是栽赃！那块地方有咱们自己装的监控，咱们把原视频发出去！」

「先别急。」林梦苒把苏念安按在椅子上，自己打开电脑，调出后墙的高清监控。她看了一遍，然后拨通了周明礼的电话——老人白天刚留了名片给她，说「有话可以直接找我」。

「周老师，」她说，「后墙灌注的事，是三个月前的事，那次是市政在修剪后墙的枯树，用的是防腐剂。当时的施工作业记录和城管局的文件，我这里有底档。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，帮我联系档案馆，把那份文件正式调出来？」

「你哪来的底档？」周明礼问。

「我外公的习惯。」林梦苒语气很轻，「他教我，凡是厂区里发生的事，都要留一份档案。他说『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，比证明别人有罪的东西更重要』。」

两个小时后，档案馆出具了正式文件；同时，市政部门也公开了三个月前的施工备案。林梦苒没有发长文反驳，只在云麓官方账号上发了两张图：左边是那段被P过的假视频，右边是真实的施工备案和现场照片，配了一句极短的话：「同一面墙，同一段时间，同一件事。假的，就是假的。」

评论区反而静了下来，然后涌进更多支持的声音。当晚，「云麓 现场」和「云麓 打假」两个话题都上了热搜，可诡异的是，这两个话题的运营方不是云麓——是赵氏。

因为赵天雄犯了第二个错：他低估了一个细节。

云麓后墙的旧监控，是樊鸿涛三年前装的。老人不放心，特意选了个旧的模拟探头。这段被人剪走的原始录像，除了云麓自己，只有一个人看过——那个当年给赵氏做「水军外包」的技术员。苏念安顺着资金流水查到了他，对方如今在赵氏对门开了个网咖，见了苏念安就慌忙关了门。苏念安没进门，只在门口站了五分钟，把手机屏幕亮在门玻璃上：屏幕上是当年他给赵氏做的「假视频脚本」，文件名里还带着他的工号。

第二天早上，那个技术员主动联系了云麓，递来一份完整的外包结算单和二十多段被删的原始素材。

林梦苒把这些东西整理好，交给律师。她没有立刻发声，而是做了一件事——她带着苏念安，拎着两坛新酒，去了一趟赵氏大厦。

赵天雄的秘书拦她们，她也不进门，就把酒坛放在前台，对秘书说：「替我转告赵总，第一坛酒是送的，请他尝尝云麓的基酒；第二坛酒是空的，请他把该装的东西装进去——是道歉，还是证据，他自己选。」

两小时后，赵氏官方账号删除了所有关于云麓的负面稿件。当天晚上，市市场监管局发布通报：对赵氏及其委托的公关公司涉嫌编造、散布虚假信息立案调查。

那天夜里，苏念安陪着林梦苒在老窖区走了很久。窖池里的蓝烟飘得很慢，零下五度的风裹着酒香往人身上贴。小姑娘问：「梦苒姐，那我们为什么不一次把赵氏打死？」

「打死了，账本还是平的，可汾阳的酒就烂了。」林梦苒停下脚步，望着八口窖池，「我要的不是赵氏倒，是汾阳的酒，能站着说话。」

她掏出手机，章磊山的对话框还停在三天前那句「进公海了，信号会断」。她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一会儿，还是没发消息，只把手机的屏幕亮度调低了些，抬头看向窖池上方那一片蓝烟。

风从西边来，卷着窖池的烟火气，也卷着一点她还没说完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