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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窖秤 · 第二卷 风云再起

第二十四章 归航遇袭,生死一线

章磊山的船,是在北纬二十四度、东经一百二十度的海域遇袭的。

消息传来的时候,林梦苒正站在厂门口的红灯笼底下,手里拿着给章磊山准备的大衣——天气预报说汾阳要降温,她早上出门时顺手从衣架上取了下来,想着他落地就能披上。柳忠一路小跑冲过来,脸色白得像窖池边结的霜:「梦苒,吴队来电话,章队的船在公海补给点被人拦了。三艘快艇,对方先开的火,章队左肩中了一枪,船体进了水,可人还在,人还在!」

林梦苒握着大衣的手一动不动。她盯着柳忠看了三秒,然后很平静地问:「吴队在哪?对接的时间、海域、救援力量,全部问清楚。」她转身进办公室,把大衣搭在椅背上,打开电脑,调出海关的合作协议和公海航线的报备档案,一边给吴峻极打电话,一边把地图铺开。

吴峻极的声音透过信号断断续续:「对方是柳忠在公海养的私兵,挂了『海龙号』的旧船号。我们已经派出两艘海警船,但海上起了十级风,直升机飞不过去。章队的船现在在漂,他们三个人,还有一个腿部被弹片伤到了。」

「他们还有多少油?有多少饮用水?」

「油够六个小时,水……大概够二十四个小时。」

林梦苒在地图上圈出补给点,又量了一遍距离。她做了一件柳忠没想到的事——她给汾阳的三家民营渔船打了电话,问他们「有没有敢在十级风里跑一趟的船老大」。第一个电话被拒,第二个也被拒,第三个是个五十多岁的船老大,姓秦,当年云麓给过他出海用的酒(云麓的老规矩:渔民出海要带一坛「顺风酒」)。秦老大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,说:「林厂长,那酒我还留着半坛。你在哪儿?我来接你电话。」

可等林梦苒把三条渔船的坐标报给吴峻极,吴峻极却断然拒绝:「不行。渔船抗不了十级风,去了就是送命。林厂长,救援交给专业力量,你别乱来。」

林梦苒没有争辩。她挂了电话,转身对柳忠说:「把云麓的海图借出来,我要查那片海域的潮汐。」柳忠急了:「梦苒,你查潮汐干什么?你不会是想去——」

「我不去。」她打断他,「我要算准救援的窗口。」

那一夜的处理室里,林梦苒把所有资料摊开,用苏念安借来的教学用航海软件,一遍遍推算海流方向、暗流速度、风向变化。她算到凌晨三点,算出结论:黎明五点四十到六点二十,风会短暂减弱到七级,海警船可以用这个窗口靠近,但要靠得很准,因为中间有一条暗礁带,只有在潮位低于一点八米的时候才能过。

凌晨四点,她把这个窗口报给了吴峻极。吴峻极沉默了很久,说:「你怎么算的?」

「我外公的账本里有一九八四年海上运酒的风浪记录。」林梦苒低头看着账本,纸页泛黄,上面是外公的字,「他说『顺风酒不白给』。那年他救过一艘触礁的渔船,用的是十二个酒坛做的浮标。」

五点四十七分,海警船从暗礁带的东侧切入。六点零九分,章磊山的船被拖离暗流区。

七点二十一分,医院那边打来电话。章磊山左肩中弹,锁骨骨折,但子弹没有伤到肺部,手术已经做完,人是清醒的。电话里传来章磊山有点哑的声音,只有一句:「林梦苒,我答应你的,账不平,我不撤。」

林梦苒把电话贴在耳边,站了很久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老厂区的红灯笼被风扯得乱晃,青石板上还结着薄霜。她想说很多话,最后只说了三个字:「你回来。」

挂了电话,她坐回桌前,把海图收起来,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,重新理好,放在旁边那张空椅子上。然后打开账本,在「救援与风浪」那一页写下:一九八四年,外公救过一艘渔船;二零二六年,云麓救回了自己的海。写完这一行,她忽然觉得眼睛发酸,抬手捂住脸,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。

苏念安悄悄站在门口,捧着刚熬好的姜茶,没敢出声。她看着林梦苒那样坐了很长时间,也知道此刻不需要一句安慰的话,需要的只是时间把一个人从海上拉回来。

上午九点,云麓的官方账号照常发了当天的日常:樊鸿涛扫窖区、陈叔看窖温、苏念安勾调新酒。没有提任何海上的事。当天下午,赵氏那边又有了动作——赵天雄给医院打了电话,名义是「探望受伤的执法人员」,被院方以「涉密人员谢绝探视」为由挡在了门外。

夜里,林梦苒独自走进老窖区。八口窖池的蓝烟缓缓浮在寒夜上,她站在那口最老的窖池旁边,把手贴在窖池外壁,掌心能摸到微微的温度。她想起章磊山临走前握她的手,想起外公写在账本页脚的「备豫不虞,为商常道」,想起袁师傅白天说的那句「是我喝过」。

她轻声说了一句话,声音被风吹散在窖池的蓝烟里:「你回来就好。」

— 第 24 章 · 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