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窖秤 · 第二卷 风云再起
第二十六章 婚讯风波,暗流再起
婚讯是樊鸿涛先说出去的。
老人那天端汤从病房出来,在楼道里撞见了三个来探望的记者。记者举着话筒问「章队伤情如何」,樊鸿涛把手里的汤锅往边上挪了挪,说:「人好着呢。好到要娶我们厂长了。」说完自己先愣住,意识到说漏了嘴,扭头就往楼梯口走,走得比扫窖区的步子还快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婚讯上了本地新闻的热榜第一。标题写得很客气:「云麓掌门人与海关执法一线人员喜结连理」,可点开评论区,十几万条留言里有一半在扒「二十年前的旧案」,另一半在算「云麓扩建与联姻有没有关系」。
赵氏那边却安静得出奇。
林梦苒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点。她把柳忠叫来,问:「赵天雄这两天有什么动作?」
「反常。」柳忠把一份内部文件放在桌上,「赵氏官方账号一个字没发,赵天雄本人还取消了原定的媒体群访。可是我们的人查到,赵氏法务上周五给三家海外公司发了律师函,涉及云麓的商标注册申请。名义上是『商标近似异议』,实际上是把云麓所有出海的门都堵了。」
林梦苒翻了翻文件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云麓这三年的海外布局刚起势:汾阳老酒通过跨境电商卖到了东南亚,去年还接了新加坡一家老字号茶馆的联名订单。赵氏这招「商标异议」,不是明面上的攻击,却比公关战更毒——商标争议一旦被受理,云麓的所有海外订单都可能被暂扣。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柳忠压低声音,「赵氏上个月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公司,法人挂的是一个姓吴的人。这个姓吴的,是二十年前我外公案子的证人之一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换句话说,赵氏在把二十年前那条线,重新接回来。」
林梦苒把文件推到一边,走到窗边。老厂区的红灯笼还挂着,樊鸿涛正在院子里教苏念安用竹扫帚扫青石板,动作放得很慢,像在教一门手艺。她盯了那幅画面很久,忽然开口:「商标异议的事,先不急着应诉。你帮我约周明礼老师,我要问他一件事。」
下午三点,她在市图书馆见到了周明礼。
老人刚从资料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沓老照片。他坐下就把照片推过来:「我猜你找我,是为了二十年前的账。」照片上是汾阳的老码头,货轮停在岸边,船上有人举着云麓的酒坛,「我父亲留下的东西里,有一份当年的航运记录。你外公的案子,结案时用的核心证据,是一张写着云麓货柜里装有走私物品的报关单。那张报关单上的签字人,姓吴。」
林梦苒的指尖落在照片边缘。她问:「签字人姓吴,是赵氏那位新公司法人?」
周明礼点头:「但更关键的是,那张报关单的货柜编号,跟云麓当年借给海关做灾后救助物资的编号,是同一个。」他顿了顿,「也就是说,当年那批被指为『走私』的东西,很可能就是云麓捐出去的救助物资。有人改了报关的品类,把粮食改成了奢侈品。」
林梦苒坐在图书馆的木椅上一动不动。资料室里静得只听见空调的风声。她忽然想起外公账本里那张红横线——「一九八五年,账目不清,待查」。原来外公当年不是账目不清,是账被改了。她做了二十年的加法,一分钱一分钱地把云麓的账平回来,可外公的账,从头到尾都被人改过。
「周老师,」她抬起头,声音很稳,「那份航运记录,能不能调出来?」
「能。」周明礼把照片收好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,「但我提醒你一件事——这份记录,我父亲生前一直没敢交出去。他留下了话,说『等云麓有人能把账记回来,再交出去』。」他把纸递给她,「林梦苒,你现在是那个人了。」
那天傍晚回到厂里,林梦苒没有进办公室,直接去了老窖区。她站在八口窖池的第一口前面,把那张航运记录展开,对着窖池里缓缓升起的蓝烟看了一遍。
苏念安捧着温湿度记录本跑过来,见她站在那儿,一时没敢近前,站了两步远,小声叫了句:「梦苒姐。」
林梦苒回头,把记录本接过来,翻到今天那页,指了指最下一行的温度一栏:「念安,明天开始加测一项指标——窖池的西侧和东侧温度,各测一遍,分开记。」
「为什么要分开记?」
「因为有人想改我们的账。」她合上记录本,望着窖池里浮动的蓝烟,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「从今天起,云麓的每一笔账,只记在云麓自己的本子上。」
夜里十点,医院那边发来一条消息,是章磊山问的:「听说婚讯传出去了。」
林梦苒站在老厂门口回消息,红灯笼在她头顶晃来晃去。她写了五个字:「是你先说的。」
对面沉默了两分钟,回了三个字:「我认账。」
她低头笑了笑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老厂区的青石板上还留着樊鸿涛白天扫过的痕迹,一条一条,扫得很干净。远处的汾阳老城口,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,只有酒厂这一片,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