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窖秤 · 第三卷 迷雾渐开
第三十五章 周明渊落网,供出柳忠
深市第二看守所的审讯室里,灯亮得刺眼,白墙上的石灰蹭得发亮,连一丝影子都藏不住。周明渊坐在铁椅子上,手腕上的手铐磨出了红痕,头发乱得像鸡窝,胡子拉碴的脸上蒙着一层灰,全然没了三个月前在云麓新闻发布会上西装革履的模样。
他已经在这儿待了七十二小时。前三天他嘴硬得很,一会儿说「我是云麓董事长,你们没证据不能抓我」,一会儿说「都是刁鹏飞干的,我不知情」,一会儿又拍着桌子喊「柳忠叔会来救我,你们等着」。可当章磊山把戴静悦的聊天记录、董乐晨的跨境假账、刁鹏飞的口供、柏惠群的证词一页页推到他面前时,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连头都抬不起来了。
「2021年3月12号,走私白酒货值八千七百万,用云麓的报关资质做掩护,货柜号CXRU2077393,由胡蔓婷联系泰国褚立辉的渠道,运往曼谷码头。」章磊山坐在桌子对面,把海关扣货清单推到他面前,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技术报告,「这是当时的扣货记录,还有你给柳忠转走私分成的银行流水,一共三笔,都是走褚立辉的海外账户。周明渊,你还有什么说的?」
周明渊盯着那张扣货清单,嘴唇哆嗦了半天,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,眼泪混着冷汗淌下来:「我认,我全认。可这些都是柳忠让我干的啊!是他让我用云麓的资质走私,是他让我给刁鹏飞和陆煜祺发黑稿,是他让我嫁祸林鹤年的!我要是说了,他肯定会杀我全家的!」
「柳忠现在在公海,自身难保。」章磊山把柳忠的出入境记录和泰国警方的通缉令拍在桌上,「国际刑警已经发了红色通报,褚立辉的走私网络已经被泰国警方端了。你现在交代,属于重大立功,可以依法从轻处罚。但你要是继续包庇,走私、伪证、诬告陷害、职务侵占,数罪并罚,你清楚后果。」
周明渊的肩膀抖了几分钟,终于咬着牙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:「我说。2018年秋天,柳忠通过赵倩玉找到我,说林鹤年手里的云麓配方和酿酒工艺是柳氏嫡系的秘方,他要拿回去,让我帮他对付林鹤年。他给了我两千万,让我造伪证,说林鹤年的酒不合格,偷工减料。」
他从头讲起,像倒豆子一样把二十年的事全说了出来:2018年11月,他收了柳忠的第一笔钱,让刁鹏飞去汾阳收买云麓的老工人,做假的酒质检测报告;2019年3月,他安排人在林鹤年的仓库里放了过期的粮食,又伪造了「掺工业酒精」的检测单,把林鹤年送进了大牢;2019年夏天,他吞了云麓的跨境业务收入,用走私货填假账,钱一部分转给了柳忠,一部分自己留着在深市买了三套房;2020年,他给刁鹏飞发了五百万,让他在网上发林鹤年的黑稿,说「林鹤年卖毒酒害死人」;2022年,柳忠让他去泰国对接褚立辉,把云麓的基酒运去泰国,换个包装卖回国内,赚差价。
「还有!」周明渊突然拍了下桌子,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,「2019年我被抓之前,林鹤年给我打过电话,他说他手里有柳忠走私的账本,藏在汾阳老厂里,让我放他一马,我说不放。后来他就被抓了,那个账本我也没找到!」
章磊山的笔顿了一下,抬眼看他:「林鹤年藏账本的事,还有谁知道?」
「赵倩玉知道,」周明渊低头抠着手铐上的锈,「柳忠让我跟赵倩玉说的,说赵倩玉跟她爸赵敬山能帮我们挡着调查。赵倩玉当时还笑话林鹤年傻,说『藏个账本有什么用,你人都在牢里了』。」
他停了停,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:「这是柳忠上个月给我的,让我按这个地址去泰国找他,说『要是林梦苒查到你头上,你就来公海找我,我带你走』。地址是曼谷湄南河边的一栋私人别墅,褚立辉的地盘。」
章磊山把地址拍下来,放进加密文件夹里,又把一份预审笔录推到周明渊面前:「你再确认一遍,有没有遗漏?签了字,就是正式口供。」
周明渊拿起笔,手抖得半天写不成字。他想起二十年前,他还是云麓的供销科长,林鹤年手把手教他认酒曲,说「小周,酿酒先酿良心,咱们云麓的酒,每一滴都要对得起喝酒的人」。是他自己把良心丢了,为了两千万,把恩人送进了大牢,把云麓的招牌砸了。
「我还有个事要说。」他放下笔,声音里全是疲惫,「当年嫁祸林鹤年的假检测报告,是胡蔓婷找人做的,她手里还有一份空白模板,落款是我们公司的章。周总……不,林梦苒要是去查,就能对上。」
章磊山点了点头,示意他把话说完。
周明渊深吸一口气,把最后一句说出口:「2019年,柳忠跟我说,柳氏的代理厂长冯劭安被他买通了,在汾阳的酒厂里做手脚,把柳氏的基酒调包成劣质酒,嫁祸给柳梦得的爹。他还说,冯劭安手上有柳氏一半的基酒,要是林梦苒查到汾阳,就让冯劭安把基酒全毁了。」
这句话说完,审讯室里静了半分钟。章磊山拿起对讲机,说了句「立刻通知汾阳的同事,控制冯劭安,封存柳氏酒厂所有基酒」,然后把预审笔录推回去:「签字吧。」
周明渊签完字,眼泪终于掉下来,砸在笔录上,晕开了墨迹:「章科长,我想见见我女儿。我女儿今年高考,我答应她要去送考的。」
章磊山没说话,只是把笔录收起来,转身出了审讯室。走廊里的灯比审讯室暗一点,他掏出手机给林梦苒发了条消息:「周明渊全招了,供出了柳忠、赵倩玉、冯劭安,还有林老藏账本的事。明天我去跟检察院对接,可以启动对柳忠的跨国追捕了。」
手机很快震动,林梦苒回了两个字:「收到。」后面跟着一个握拳的表情。章磊山看着那个小表情,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——那个当年在汾阳老厂门口蹲着哭的小姑娘,现在终于能笑着握拳了。
同一时间,汾阳柳氏酒厂的老车间里,柳梦得带着三十个老工人堵在门口,看着冯劭安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把存了二十年的老酒曲。
「冯叔,我爷爷当年把酒厂交给你,是因为你手艺好,跟你讲情义。」柳梦得的声音很沉,手里拿着的是爷爷留下的酿酒笔记,「可你为什么要调包基酒?柳氏的基酒是爷爷攒了三十年的底子,你把它换成劣质酒,对得起他吗?」
冯劭安蹲在地上,花白的头发乱成一团,手抖得连酒曲都握不住:「我对不起你爷爷……是柳忠逼我的,他说要是我不帮他嫁祸你爹,就让我儿子在深市坐牢。我儿子是柳忠的下属,他怕柳忠啊……」
「我爹当年被诬陷卖劣质酒,就是从你这儿开始的。」柳梦得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,「冯叔,你手艺是真的,我爷爷的基酒也是真的。现在你把基酒交出来,配合调查,我保证你儿子没事。」
冯劭安抬头看着柳梦得,又看看他身后那些举着铁锹的老工人,那些人是跟他一起酿酒三十年的兄弟,一个个盯着他,眼神里有失望,也有期待。他把酒曲放在地上,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,抖着手递给柳梦得:「基酒都在老窖里,封存在地下三号窖,我偷偷藏的,没让柳忠的人碰。还有柳氏的老配方,我抄了一份,藏在酒曲缸底下,那是你爷爷教的,我舍不得毁。」
柳梦得接过钥匙,钥匙上还沾着老酒曲的香气,暖得像爷爷的怀抱。他站起来,朝着三十个老工人抬了抬下巴:「兄弟们,开窖,把基酒全部封存,贴上封条。等林老回来,咱们用柳氏的老基酒,给云麓酿一批新酒,敬咱们两家的老祖宗。」
老工人们齐声应了一声,声音大得震得车间的窗户嗡嗡响。柳梦得把钥匙攥在手里,掏出手机给林梦苒打了个电话:「表妹,汾阳这边搞定了,冯劭安招了,基酒全封存了,配方也找回来了。周明渊那边怎么样?」
「全招了,供出了柳忠。」林梦苒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,「下周我们去曼谷接爷爷,顺便把柳忠的账算完。」
柳梦得站在酒厂的老窖边,看着一坛坛封存的基酒,闻着空气里浓郁的酒香,突然笑了:「好,我和爷爷的老基酒都等着。等你们回来,我开一坛三十年的老酒,咱们喝一杯,敬外公,也敬咱们云麓柳氏的良心。」
深市检察院的办公室里,章磊山把周明渊的口供和跨境证据整理成卷宗,推到反贪局局长面前。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检察官,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看完卷宗沉默了很久,才抬起头:「章磊山,你是说,柳忠躲在公海的游轮上,褚立辉的走私网络已经被端了?」
「是的,局长。」章磊山把国际刑警的通报放在桌上,「柳忠涉嫌走私、故意伤害、伪证、职务侵占,涉案金额超过二十亿。褚立辉已经被泰国警方控制,只要我们发出正式的司法协助请求,泰国警方就能登船抓捕。」
局长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深市夜景:「当年林鹤年的案子,我就觉得有蹊跷。林鹤年那种人,酿酒酿了一辈子,不可能造假。现在好了,二十年后真相大白,柳忠这老狐狸终于要伏法了。」
他转过身,拿起电话:「通知外事办和公安部,启动跨国司法协助程序,联系泰国警方,封锁柳忠游轮的航线,抓捕柳忠、褚立辉!」
章磊山站在旁边,看着桌上的卷宗,心里说不出的敞亮。他想起五年前接手林鹤年案时,老检察官跟他说「这案子水太深,你要小心」,他一个人偷偷查了三年,被调去边检总站,被人威胁,被人举报,可他从来没放弃过。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他掏出手机,给林梦苒发了最后一条消息:「批捕令已经下来了,柳忠跑不了了。下周我们去曼谷,接林老回家,把账算完。」
林梦苒回了个「好」字,后面跟着一串火苗的表情。
章磊山看着那串火苗,忍不住笑了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深市的夜空,梧桐叶在风里翻卷,路灯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。二十年前的冤案要平了,藏在幕后的黑手要落网了,云麓的招牌要重新擦亮了,而他和林梦苒,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,不用再怕任何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