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窖秤 · 第四卷 内忧外患
第三十八章 全行业联合狙击
汾阳的雪下到第三天时,柳氏酒厂的烟囱已经只剩一丝弱蓝的烟,像被掐住喉咙的老人,喘气都费劲。冯琳雪缩在研发中心的白大褂里,指尖攥着个磨掉漆的哆啦A梦挂件——是陆煜祺上个月寄过来的,说“琳雪姐,这个能给你带来好运”,可现在好运没来,谣言先漫过了酒厂的围墙。
她刚打开电脑,铺天盖地的推送就弹了出来:某头部宠物博主发了条视频,手里攥着半袋发霉的柳氏宠物粮,配文“我家猫吃了吐血,检测出来黄曲霉素超标十倍,柳氏这种黑心企业也配做粮?”,视频末尾还剪了陆煜祺之前直播的片段,配文“当初昧着良心推荐的艺人,现在自爆了,大家擦亮眼睛”。紧接着是白酒圈的“重磅爆料”:某退休品酒师在行业论坛发长文,称“柳氏所谓古法酿造都是噱头,基酒全是东北散酒勾调,己酸乙酯含量连国标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”,末尾还艾特了十几个省级经销商,说“卖这种酒就是砸自己招牌”。
冯琳雪的手指冻得发僵,点开评论区,第一条热评就是:“听说柳氏的资金链已经断了,欠了工人三个月工资,老板还搞女下属,冯家大小姐放着好好的继承权不要,跑来这儿当姘头?”后面跟着一串嘲讽的表情包。她刚要关掉网页,研发中心的门被推开,柳梦得站在门口,肩上的雪还没化,袖筒里的铜酒提硌着臂弯,脸色比外面的雪还白。
“别看了。”他走过来,伸手合上电脑,指尖碰到冯琳雪冰凉的手背,停顿了半秒,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去,“那些都是假的。刚才王叔把工人的意见收上来了,大家都说愿意领半薪,等咱们挺过去。”
冯琳雪的眼泪“啪”地掉在白大褂上,晕开深色的痕:“可是……他们说我和你有不正当关系,说我挪用公款给我妈治病……我妈昨天还打电话问我,是不是真的在柳氏混不下去了,要我回冯家,说冯家还能给我留个后勤的岗位。”她攥紧了手里的哆啦A梦挂件,挂件的漆掉了半块,是去年周明渊摔陆煜祺的U盘时,她帮着捡的时候磕的,“我没挪用公款,我妈的药费是林姐给的,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梦得的声音很稳,却带着压不住的疼惜,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热乎的烤红薯,塞到冯琳雪手里,“你妈的药费我让财务按月打过去了,用的是我个人的账户,没人能动。那些谣言是柳建南让人发的,他想搞臭你,逼我妥协。”他顿了顿,袖筒里的铜酒提硌得臂弯发疼,“刚才财务报了数,这个月的营收只有2700万,是上个月的十分之一。经销商退了62%的货,都是柳建南给了双倍返点。跨境那边,赵氏控制的东南亚海外仓扣了我们1.2亿的货,亚马逊的店铺被恶意投诉关了三个,陶无忧那边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,龚伟泽喘着粗气冲进来,白大褂上沾着窖泥:“柳总,不好了!赵石伟联合了川酒四大家,把宜宾的糯高粱全包了,我们的东北基地那边,昨天被人堵了路,说我们拖欠货款,可我们上周才打了三千万过去!”
葛思淼也跟着进来,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,手抖得厉害:“还有品酒师的事,那个发长文的王老头,当年被周明渊收买过,我找出了1999年他收钱的收据,可现在没人信我们……韩老昨天被气得住了院,说那些抹黑的话糟蹋了柳氏的酒魂。”
柳梦得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飘着的雪,老窖区的工人们还在扫雪,樊鸿涛的背驼得更厉害了,手里攥着扫帚,看见他看过去,还扬了扬手里的烤红薯,笑得满脸褶子。他攥紧了袖筒里的铜酒提,提梁上的铜绿被他摸得发烫,像爷爷柳承志当年攥着他的手说“柳氏的魂在人心”时的温度。
“龚叔,东北基地的事,我下午飞过去处理。”他转过身,声音稳得像窖池边的老橡木,“葛叔,韩老的澄清声明我让丁晋鹏发律师函,敢造谣的媒体,我们一个个告。经销商那边,退的货我们全收回来,降价卖给周边的散户,不能砸了柳氏的招牌。”
他看向冯琳雪,姑娘的眼睛还红着,手里攥着烤红薯,热气熏得她睫毛上结了细碎的霜:“琳雪,你帮我盯着研发,酒质报告每天给我发一份,不管外面怎么骂,我们的酒不能变味。至于那些谣言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狠意,“柳建南想用这些脏手段逼我低头,他做梦。”
同一时间,深市的陶氏集团总部,陶无忧被陶老爷子叫到了顶层的办公室。红木桌上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股权转让协议,末尾已经盖了陶氏的公章,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攥着个紫砂壶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无忧,我再说最后一遍。”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立刻停止和柳氏、云麓的所有合作,冻结他们在陶氏跨境的所有仓位,把1.2亿的扣货运去赵氏的海外仓。赵家答应了,只要你照做,陶氏和赵氏的联姻可以继续,明年你就是陶氏的董事长。”
陶无忧站在桌前,指尖攥着刚收到的柳梦得发来的求助短信,屏幕上还弹着陆煜祺的微信:“陶总,柳氏的跨境店铺被关了,我的新剧也被砍了,赵倩玉说只要我反咬林姐一口,就给我三千万,我没答应,但我真的撑不住了……”她抬头看着老爷子,眼底是压不住的倔强:“爷爷,柳氏和云麓的账是平的,他们做的是良心生意,我不能用陶氏的盘子去砸别人的饭碗。联姻的事,我早就说过,我不同意。”
“你不同意?”老爷子猛地拍了桌子,紫砂壶里的茶溅了一地,“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?要不是赵氏当年帮陶氏渡过了金融危机,你以为陶氏能有今天?现在赵氏有难,你倒做起好人来了?还有那个章磊山,一个停职的穷警察,你也看得上?他现在连自己的工资都发不出来,能给你什么?”
陶无忧的指尖掐进掌心,渗出细小的血珠,她想起第一次见章磊山的时候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,在盐田港的货柜边,眉骨的疤泛着瓷白,说“走私的货,一个都别想跑”。那时候她就觉得,这个男人的脊梁比陶氏的钢筋还硬,不是那些靠着联姻上位的富二代能比的。
“爷爷,我的人生,我自己说了算。”她抓起桌上的股权转让协议,撕成两半,纸片落在红木地板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“陶氏的跨境渠道,我一天都不会关。柳氏的货,我不仅不会扣,还会给他们加流量。至于联姻……”她冷笑一声,“告诉赵家,想都别想。”
老爷子气得胡子发抖,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砸,陶无忧已经转身走了出去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比外面的雪还冷。她走到电梯里,立刻给林梦苒发了条消息:“云麓和柳氏的跨境渠道我守着,赵氏扣的1.2亿货,我今晚就安排转去荷兰的海外仓,从欧洲转口发往北美。陆煜祺的新剧,我让陶氏的影视投资部接了,没人敢砍。”
章磊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,茶几上摆着停职通知书,红章刺得眼睛发疼。他手里攥着个旧警官证,封皮已经磨得发白,里面是他穿制服的照片,眉骨的疤清晰可见。手机不停地震动,是吴峻极发来的消息:“柳忠的游轮已经进入我国专属经济区,洪承泽传来消息,柳忠带了三十多个武装保镖,说只要柳氏的资金链断了,就登陆抢基酒产能。另外,税务局的举报线索查到了,是柳建南的马仔,用的是赵氏的服务器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阳台边,看着楼下飘着的雨,深市的灯火在雨里模糊成一片。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,是林梦苒打来的视频电话。屏幕里的女人坐在机场的贵宾厅里,指尖攥着那枚铜钥匙,钥匙柄上的“窖”字硌着掌心,眼下的乌青比上次见面时重了些,却依然笑着:“我刚定了飞太原的机票,两个小时后起飞。汾阳那边乱成一团,我得过去帮梦得撑住场面。你在家好好休息,停职的事别往心里去,等这件事过了,我们去接外公。”
章磊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,他伸手摸了摸屏幕里林梦苒的脸,指尖隔着屏幕,仿佛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停职是内部通知,我又没犯法,柳建南敢动你一根头发,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他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梦苒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,“你现在是停职状态,不能公开露面,万一柳建南抓住把柄,说你暴力执法,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。你留在深市,帮我盯着税务局的动向,还有柳忠的游轮,吴队那边我让他跟你对接。家里有你,我才能放心去汾阳。”
章磊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林梦苒是对的,他现在是个“闲人”,公开去汾阳只会给柳建南递刀子。他看着屏幕里女人坚定的眼睛,喉结动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那你小心点。到了汾阳给我打电话,我24小时开着机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立刻拨通了吴峻极的号码,声音冷得像冰:“吴队,我虽然停职了,但柳忠的案子我盯了二十年。柳建南的马仔我认识,上次刺杀林梦苒的那个杀手,招供说柳建南给了他两百万。我现在就去抓人,不算执法,算公民扭送。”
太原机场的出口,林梦苒刚走出来,就看见柳梦得站在雪地里,肩上没有落雪,显然是刚到不久。他手里攥着个保温桶,看见她,立刻迎了上来,把保温桶塞到她手里:“刚炖的姜茶,热乎的。汾阳那边我让王叔守着,没什么大事,就是谣言闹得凶,工人有点慌。你来了,大家就安心了。”
林梦苒接过保温桶,指尖碰到柳梦得冰凉的手背,男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是常年摸窖泥磨的。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,姜的辛辣味混着红糖的甜香飘出来,暖得人眼眶发热:“梦得哥,辛苦你了。陶无忧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,跨境的货会从荷兰转口,不会影响北美市场的供货。陆煜祺的新剧陶氏接了,没人敢砍。至于白酒的原料……”她顿了顿,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“这是我这几年拍戏攒的钱,八千万,先拿来给工人发工资,再给东北基地补点货款,撑过这个月,云麓的老酒就能变现一部分,资金链就通了。”
柳梦得看着那张银行卡,指尖摩挲着袖筒里的铜酒提,喉结动了动:“表妹,这钱我不能要。你外公的老酒是留给你的嫁妆,动了就是不孝。资金的事我再想办法,王叔把他的养老钱拿出来了,龚伟泽把儿子的结婚钱也拿出来了,工人们说愿意领半薪,我们……”
“那是外公留给我的,也是留给柳氏的。”林梦苒打断他,把银行卡硬塞到他手里,指尖碰到男人冰凉的指节,“柳氏不是你一个人的,是我们林柳两家的。工人愿意跟着我们,是因为我们守得住良心,不是因为我们能给他们开多高的工资。这钱你拿着,先发工资,剩下的补原料款,等熬过这个月,我们把柳建南的谣言一个个澄清,基酒的产能提上来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远处的高速路口,柳建南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,他摇下车窗,看着林梦苒和柳梦得站在雪地里说话,嘴角扯出一抹阴鸷的笑。凌强峰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攥着刚收到的消息:“赵氏的残余资金已经打过来了,两千万,用来收买柳氏的经销商。褚立辉那边也说了,宠物粮的原料供应链已经全部掐断,柳氏的代工厂明天就会停工。”
“很好。”柳建南点燃一根雪茄,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,“再给他们三天时间,资金链彻底断了,柳梦得就会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,求我把柳氏收了。到时候,我要让林梦苒亲眼看着她外公的基酒被装进赵氏的瓶子,让章磊山那个停职的废物,在深市的雨里哭着求我。”
他抬头看着远处的柳氏酒厂,老烟囱里飘出的烟弱得像要断气,嘴角的笑越来越大:“柳忠叔说了,等柳氏的基酒到手,就把林鹤年的账本挖出来,到时候,整个白酒行业都是我们柳家的。林梦苒?她连给她外公收尸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深市的雨还在下,章磊山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雨丝打在路边的梧桐树上,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,是吴峻极发来的消息:“抓到了柳建南的马仔,他招了,柳建南计划在后天晚上,带人去柳氏酒厂抢基酒,还准备了汽油,要烧了老窖池。我已经联系了当地的警方,到时候一起收网。另外,柳忠的游轮已经停在公海,他说只要林鹤年的账本到手,就登陆抢滩,你小心点。”
章磊山攥紧了手机,指节泛白。他抬头看着深市的灯火,雨幕里,远处的港口隐约可见,柳忠的游轮就像一头蛰伏的怪兽,等着吞噬所有靠近的人。但他不怕,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旧警官证,封皮上的国徽已经被摸得发亮,像林梦苒眼睛里的光,永远亮着,永远不会灭。
他转身往家走,雨丝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,可心里却烧着一团火。柳建南要抢基酒?柳忠要登陆?那就来吧,他守了二十年的云麓,守了二十年的林梦苒,就算脱了这身制服,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动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