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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窖秤 · 第四卷 内忧外患

第三十九章 恶意造谣,孕险急救

汾阳的雪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就停了,柳氏酒厂的老烟囱里飘出的烟淡得像要断了气。柳建南坐在黑色越野车的后排,指尖夹着的雪茄燃了半寸,烟灰掉在定制西装的裤腿上也没察觉。副驾驶的凌强峰刚挂了赵倩玉的电话,嘴角扯着阴鸷的笑:“倩玉说了,赵氏控制的十二家行业媒体全部待命,只要咱们这边放料,半小时内就能刷爆全网。王承强那边也准备好了,他那张老脸在汾阳吃得开,他说的话,老工人信。”

“光信还不够。”柳建南捻灭雪茄,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光,那是柳忠上个月赏他的,“要让他们觉得柳梦得是个伪君子,让那小子在工人面前抬不起头,让冯琳雪那个丫头片子彻底垮掉。”他想起昨天在医院门口看到的场景——冯琳雪攥着个掉漆的哆啦A梦挂件,笑着和守门的工人打招呼,那种毫无阴霾的样子,让他恨得牙痒,“王承强不是说冯琳雪怀了柳梦得的孩子?那就把这事捅到明面上,我倒要看看,柳梦得还能不能稳坐那个位置。”

清晨七点半,汾阳的早市刚支起摊位,第一波谣言就顺着手机弹窗砸了下来。

营销号“酒业观察”发了条九宫格微博,首图是P过的聊天记录:冯琳雪的头像旁边配着娇嗔的文字“梦得哥,孩子快三个月了,你要是不认,我就去董事会闹”,对面“柳总”的回复是“别急,等我把柳氏拿到手,就给你名分”。后面跟着一张模糊的B超单,还有一份盖着假章的“亲子关系预判书”,结论栏红笔写着“支持冯琳雪腹中胎儿与柳梦得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”。

配文阴阳怪气:“柳氏集团董事长柳梦得,表面道貌岸然搞‘古法复兴’,背地里和下属搞出人命,女方冯琳雪是放弃冯氏继承权的千金,为了心上人甘愿当‘地下情人’,如今怀了孕逼宫不成,反被造谣‘挪用公款’?这瓜比柳氏的酒还烈。”

不到十分钟,王承强的采访视频就挂了上来。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攥着那个掉了漆的茶缸——二十年前柳承志亲手给他的,此刻却成了造谣的工具。他眼尾涂了凡士林,看着泪光莹莹:“梦得是个好孩子,我跟着承志老厂长干了四十年,不想说他的不是。但琳雪那丫头……我早劝过她,别太痴心,梦得心里装的是柳氏,不是儿女情长。现在闹到这个地步,我这个当叔叔的,心疼啊。”

视频最后,他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,茶缸在手里晃出哗哗的水声:“我可以对天发誓,琳雪的孩子,确实是梦得的。但我不会逼梦得负责,柳氏的声誉要紧,承志哥的在天之灵要紧……”

热搜榜瞬间被#柳梦得私德有亏# #冯琳雪怀了董事长孩子# 刷爆,评论区的水军带起节奏:“原来之前放弃继承权是为了当小三?”“柳氏的酒都是用良心酿的?良心被狗吃了?”“之前还同情他被造谣,没想到是真人渣”。连之前支持柳梦得的网友都开始动摇,毕竟王承强是跟着柳承志干了一辈子的老臣,他的话,比任何营销号都有杀伤力。

冯琳雪是在研发中心的白大褂上看到这些消息的。

她凌晨三点就起来了,正对着电脑改“人宠共生”礼盒的第二版设计稿,指尖冻得发僵,还攥着陆煜祺上个月寄来的哆啦A梦挂件——那是他拿了金鹰奖之后买的,说“琳雪姐,这个能给你带来好运,孩子出生后也给他挂一个”。手机推送弹出来的瞬间,她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,鼠标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屏幕上的B超单模糊不清,但她认得出那是自己上个月偷偷去县医院拍的——她确实怀孕了,是上周刚确诊的,只告诉了妈妈和柳梦得。那天柳梦得在办公室里攥着铜酒提,沉默了十分钟,才说“我会对你和孩子负责,但不是现在,柳氏还在生死线上”,她笑着点头,说“我知道,我等你,等柳氏好了,我们再告诉孩子爷爷”。

可现在,这些没说出口的期待,被人P成了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,王承强那张伪善的脸,说着最恶毒的谎言。她想起妈妈昨天打电话时说“琳雪,你爸要是知道你被人指着鼻子骂小三,会从棺材里气活过来”,腹痛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疼得她直不起腰,指尖攥着桌角,指节泛白,低头就看见浅灰色的工裤上洇开了刺眼的红。

“龚……龚叔……”她想喊人,声音却哑得像破锣,手机从手里滑出去,砸在地上,屏幕瞬间碎成了蛛网。

龚伟泽是端着刚烤好的红薯进来的,看见冯琳雪蜷缩在地上,身下的血洇湿了白大褂的下摆,吓得手里的红薯掉在地上,滚了一地热灰。“琳雪!”他扑过去把人抱起来,老人七十岁的身子骨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,白大褂上沾了血和红薯的甜香,一路跑向厂门口,边跑边喊“快来人!琳雪要生了!”

柳梦得正在和东北基地的负责人通电话,指尖攥着铜酒提,提梁上的铜绿被他摸得发烫。对方刚说“柳总,货款我们实在等不起了,再不打过来,我们就停止发货”,就听见电话那头龚伟泽的嘶吼,还有冯琳雪压抑的痛呼声。他的心猛地沉到了底,铜酒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红木地板上,转身就往外跑,连外套都没顾得上拿。

路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柳梦得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谣言,每一行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扎得他眼睛生疼。他想起三天前冯琳雪还攥着烤红薯,笑着说“梦得哥,等孩子出生,我就把设计稿改完,不耽误柳氏的新品上线”;想起她为了柳氏放弃冯氏的继承权,被冯家赶出来的那天,只带了那个哆啦A梦挂件,说“我有手有脚,能在柳氏干活,就够了”;想起她被造谣挪用公款的时候,还攥着他的手说“我不怕,只要柳氏在,我就什么都不怕”。

可现在,她躺在龚伟泽怀里,脸色白得像纸,身下的血染红了老人的白大褂。柳梦得冲进医院急诊室的时候,鞋子上还沾着雪泥,指尖掐进掌心,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铜酒提上,和提梁上的铜绿混在一起,晕开深色的痕。

“病人情绪剧烈波动,导致先兆流产,立刻准备清宫术!”医生的声音像炸雷,柳梦得觉得膝盖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他看着护士推着冯琳雪往手术室走,姑娘的睫毛上还沾着泪,手里还攥着那个掉漆的哆啦A梦挂件,看见他的时候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,只有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,打湿了鬓角的碎发。

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来的瞬间,王承强带着两个保镖来了。老人还攥着那个掉了漆的茶缸,看见柳梦得,立刻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:“梦得啊,我都说了,别逼琳雪太紧,你看现在……孩子要是保不住,你怎么对得起承志哥的在天之灵?”

柳梦得猛地转过身,铜酒提攥在手里,提梁硌得掌心生疼,他看着王承强那张伪善的脸,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“王承强跟着我四十年,是个老实人”,可现在这个“老实人”,拿着柳承志给的茶缸,说着最恶毒的谎言。“滚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,指尖的铜酒提举起来,提梁上的铜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“你没资格提我爷爷,更没资格说琳雪的事。”

王承强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,茶缸里的茶水晃出来,洒在昂贵的手工皮鞋上。他身后的保镖往前凑了半步,却被门口涌进来的老工人堵了回去——樊鸿涛攥着扫帚,葛思淼攥着检测报告,几十个老工人站在走廊里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盯着王承强和柳建南的人,像盯着一群闯进酒厂的贼。

“老王,你摸着良心说,琳雪那丫头,什么时候亏待过柳氏?”樊鸿涛的扫帚在地上戳得咚咚响,“她放弃冯家的继承权,天天在研发中心熬到半夜,上个月还把自己的嫁妆钱拿出来给工人发工资,你倒好,跟着柳建南造谣,你对得起承志老厂长吗?”

“就是!我们不信那些网上的鬼话!”葛思淼把检测报告拍在王承强脸上,纸张哗哗作响,“琳雪的孩子是不是梦得的,等孩子出生验DNA就知道,但柳氏的酒是干净的,梦得的心是干净的,这比什么都强!”

王承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攥着茶缸的手抖得厉害,刚要反驳,就看见柳建南从电梯里走出来,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,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“梦得侄子,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柳建南走过来,指尖敲了敲手术室的门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,“只要你签了转让协议,我就让那些营销号删帖,保证琳雪和孩子平安无事。否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手术室紧闭的门,“这医院可不安全,谁知道会不会有‘意外’?”

柳梦得攥着铜酒提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提梁上的铜绿硌得掌心生疼。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嘱托,想起林梦苒在深市给他打电话时说“梦得哥,你守住柳氏,我守住云麓,外公回来,我们就能把账平了”,想起冯琳雪躺在手术台上,攥着哆啦A梦挂件时的眼泪,想起老工人站在走廊里红着的眼睛。

“柳建南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像浸了血,却稳得像窖池边的老橡木,“你就算把我逼死,柳氏也轮不到你。爷爷的遗嘱我看过,你手里的假契约丁晋鹏早就查清楚了,你敢动琳雪和孩子一根头发,我让柳氏的每一滴酒都变成你的催命符。”

柳建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刚要开口,柳梦得的手机就响了。是林梦苒打来的,屏幕里女人的眼尾红得厉害,身后是普吉岛医院的病房,林鹤年靠在病床上,手里攥着那个豆青釉瓷瓶,看见镜头,还颤巍巍地挥了挥手。“梦得哥,外公醒了。”林梦苒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他说柳忠的游轮已经靠岸了,章磊山在港口盯着,但柳建南的人可能已经往汾阳去了,你一定要守住柳氏,守住琳雪和孩子,我明天一早就带外公回深市。”

挂了电话,柳梦得抬头看向柳建南,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:“听见了吗?我外公醒了,章磊山在盯着柳忠,你那点阴谋诡计,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
就在这时,手术室的红灯灭了。医生推着冯琳雪出来,姑娘的脸色白得像纸,却还攥着那个掉漆的哆啦A梦挂件,看见柳梦得,嘴唇动了动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:“孩子……保住了……”

柳梦得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他攥着冯琳雪冰凉的手,指尖蹭过那个哆啦A梦挂件,挂件的漆掉了一块,是去年周明渊摔陆煜祺的U盘时,她帮着捡的时候磕的。他把姑娘的手贴在脸上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没事了,琳雪,孩子保住了,柳氏也保住了,我向你保证,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。”

走廊里的老工人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,樊鸿涛攥着扫帚,眼泪砸在地上,溅起细小的灰尘;葛思淼攥着检测报告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却还是咧开嘴笑了。王承强站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,攥着茶缸的手抖得厉害,茶缸里的茶水洒了一地,混着刚才掉在地上的眼泪,洇湿了他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

柳建南的脸色铁青,刚要开口,手机就响了。是凌强峰打来的,声音带着慌乱:“建南,不好了!章磊山查到造谣的IP是赵氏的服务器,已经收集了王承强的受贿证据,还有柳忠的游轮靠岸了,他带着人去接应了!林梦苒明天就带林鹤年回来,我们根本挡不住!”

柳建南猛地抬头,看向柳梦得,后者正攥着冯琳雪的手,眼神冷得像冰,像窖池里冻了二十年的窖泥。“走。”他咬着牙,转身就往电梯走,保镖们跟在身后,撞得老工人踉跄了一下,却没人敢回头——他们知道,这场仗,他们输了。

深市的港口边,章磊山站在寒风里,藏青色的便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腰间别着的旧警官证硌着皮肤,带着熟悉的温度。远处的海面上,柳忠的“海龙号”游轮正缓缓靠岸,轮椅的轮廓在甲板上清晰可见,褚立辉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对讲机,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。

章磊山的指尖摸了摸腰间的警官证,封皮上的国徽被摸得发亮,像林梦苒眼睛里的光,永远亮着。他想起昨天林梦苒给他打电话时说“磊山,外公醒了,他说账本的下落我知道了,等我们回去,就把所有的账都平了”,想起柳梦得在电话里说“磊山哥,你守住深市,我守住汾阳,我们谁都不会输”。

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咸湿的冷意,章磊山却觉得心里烧着一团火。柳建南的造谣,柳忠的登陆,都不过是最后的挣扎,就像窖池里的泥,再冷,也冻不死藏在里面的微生物。只要魂在,只要人心在,再大的雪,也压不垮扎了根的老柳。

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,指尖按在腰间的配枪上,声音冷得像冰:“走,去接柳忠。这次,一个都别想跑。”

汾阳的医院里,冯琳雪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个掉漆的哆啦A梦挂件。柳梦得坐在病床边,指尖摩挲着铜酒提上的铜绿,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,落在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他想起爷爷说过“雪压不垮老柳,风刮不倒窖池”,想起林梦苒说明天就带外公回来,想起章磊山在深市守着港口,想起老工人站在走廊里的眼泪。

他低头看着冯琳雪安静的睡颜,姑娘的睫毛上还沾着泪,嘴角却带着一点极淡的笑,像在做一个甜美的梦。柳梦得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,指尖蹭过那个哆啦A梦挂件,挂件的漆掉了一块,却依然亮着,像黑暗里的一点星子,永远不会灭。

远处的柳氏酒厂,老烟囱里的烟又冒了出来,淡蓝色的,在雪地里飘得很稳。就像柳氏的魂,就像林柳两家二十年的约定,就像他们藏在骨血里的良心,永远不会被谣言压垮,永远不会被风雪吹灭。

— 第 39 章 · 完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