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证会的前一天晚上,夜色如墨,老白并没有闲着。
他在外滩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里,设下了一桌“断头宴”。受邀的,是几位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财经记者和自媒体大V。
包厢里灯光昏黄,老白换下了一身肃穆的黑西装,穿了一件看起来略显沧桑的灰色唐装。他举起酒杯,手微微颤抖,眼含热泪,声音哽咽:“唉,Elena那孩子,太傻了……她一直跟我说,陆总逼得太紧,KPI定得高得离谱,她得了重度抑郁,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。我没想到,她会真的走这条路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本粉色封皮的笔记本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,仿佛那是圣物。
“这是她留下的日记,我本来不想公开,想给她留点体面。但为了让大家了解真相,为了不让星辰背负骂名,我决定……公开它。”
第二天清晨,当陆星辰还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辗转反侧时,财经媒体的头条已经赫然炸响:《格雷厄姆资本“血汗工厂”?死者生前日记曝光:高压管理让我窒息》。
所谓的“抑郁日记”,是老白连夜找枪手伪造的。字里行间,充满了绝望、压抑和对“暴君上司”的控诉。文章配上Elena生前那张笑靥如花的照片,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讽刺。
舆论瞬间引爆。评论区里,不知情的网民开始疯狂攻击格雷厄姆资本,攻击那个素未谋面的“陆总”。
在听证会现场,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。
老白拿出这本粉色的日记,当着调查组和所有高管的面,声泪俱下地朗读起来。
“‘今天又被陆总骂了,他说我是废物,说如果完不成业绩就让我滚蛋……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……’”
读到这里,老白捂住胸口,仿佛痛不欲生:“星辰啊,我对不起你,也对不起Elena……是我没照顾好她,是我没早点发现她的不对劲……”
调查组负责人是一位典型的英国绅士,讲究证据链和逻辑。他皱着眉头,翻看着那本日记,虽然明知这种私人日记在法律上存疑,但在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下,他的眼神动摇了。
他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陆星辰。陆星辰没有辩解,只是冷冷地看着老白表演。他知道,辩解是苍白的。
在伦敦总部的利益天平上,真相是次要的。亚太区的业绩报表、牌照的存续、以及避免一场可能引发股价波动的公关危机,远比一个中国员工的死、远比一个残疾高管的清白重要得多。
这就是“系统暴力”。
它不需要动刀,不需要见血。它只需要一份伪造的文件,一场精心策划的媒体通稿,一套符合“政治正确”的叙事逻辑,就能将黑的说成白的,将受害者变成加害者,将杀人者包装成慈善家。
系统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,无声无息地运转着,将Elena的尸骨未寒碾成粉末,再将陆星辰的尊严踩在脚下。
老白看着陆星辰那张惨白的脸,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,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。
“陆总,”调查组负责人合上文件夹,声音冰冷,“基于目前的证据和舆论压力,董事会认为,你的管理能力存在严重缺陷。现在,请听总部的最终裁决……”
陆星辰坐在轮椅上,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,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,正缓缓收紧。
而他,无处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