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陆星辰的公寓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陆家嘴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斑驳地映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的味道,混合着未散的药味。
陆星辰手里拿着一瓶昂贵的单一麦芽威士忌,但他没有喝,只是机械地转动着酒杯。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的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,只剩下一具被资本抛弃的躯壳。
“叮——咚——”
门铃响了,打破了死寂。
陆星辰没有动。
门外的人似乎早有预料,直接输密码进了门。是陈宇峰。
他提着一袋路边摊的烧烤,油渍渗出了纸袋,还有一瓶廉价的二锅头。那股浓烈的烟火气瞬间冲淡了屋内的冷清。
“怎么?想不开了?”陈宇峰走进来,熟练地打开灯,刺眼的光芒让陆星辰眯起了眼睛。他把烧烤扔在茶几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,“老白那招‘弃车保帅’,我在圈子里早有耳闻。当年他在香港搞垮一个团队,用的也是这招——先把你捧上天,再把你推下地,最后还要踩上一万只脚。”
“我输了。”陆星辰自嘲地笑了笑,声音沙哑,“我输给了人性。我以为数据能战胜一切,以为逻辑和模型是金融世界的通用语言。结果老白用一条人命,就把我打回了原形。”
“你没输,你只是太干净了。”陈宇峰拉开一罐啤酒,泡沫溢出,他递给陆星辰,“在华尔街,你用模型杀人,讲究的是逻辑和证据。但在中国,有时候你得用‘人’来杀人。在这里,规则是给老实人看的,而聪明人,都在规则之外。”
陈宇峰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陆星辰对面,身体前倾,眼神变得锐利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重重地扔在桌子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陆星辰问。
“老白的‘底牌’。”陈宇峰点燃一根烟,深吸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有些阴森,“你查他的账本,查不到东西,因为他用的是‘影子公司’,资金链路做得滴水不漏。但我查的是他的‘人’。”
陆星辰打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叠高清照片。
照片上,老白正坐在澳门某贵宾厅里,满脸油光,面前堆着像山一样的紫色筹码。旁边站着的,是一个穿着极度暴露的按摩女郎,正亲密地喂他喝酒,两人的姿态不堪入目。
“这……”陆星辰皱眉,“赌博?这只能说明他私德有亏,构不成致命一击。格雷厄姆的高管去澳门玩两把,并不是什么新鲜事。”
“往下看。”陈宇峰吐出一口烟圈,指着照片背景里的一个人,“那个站在老白身后,帮他拿筹码、数钱的人,认识吗?”
陆星辰仔细一看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某位监管层高官的儿子,圈子里人称“赵公子”。
“老白不仅仅是洗钱。”陈宇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他是在搞‘利益输送’。他在澳门输的钱,其实是通过地下钱庄,变成了那位公子的‘分红’。这些照片,是我在澳门蹲了三天,买通荷官和监控室的人拍到的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陈宇峰又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,“这是老白在东南亚某国的一家夜总会的账本。表面上是娱乐场所,实际上是老白用来招待那些‘关键人物’的据点。账本里详细记录了每一笔‘特殊服务费’的流向,以及那些被收买的官员名单。”
陈宇峰看着陆星辰,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:“在中国,财务造假可能只是罚款,甚至只是‘罚酒三杯’。但‘政治风险’和‘涉黄涉黑’,尤其是牵扯到监管层家属的利益输送,那是死罪。这把火,只有我能帮你点。”
陆星辰看着桌上的照片和账本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一直鄙视这种“关系学”,鄙视这种“下三滥”的手段。他信奉的是华尔街的精英逻辑,是阳光下的交易。
但现在,只有这种手段,能救他的命。
只有这种黑暗,能吞噬黑暗。
他拿起那瓶二锅头,拧开盖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,像是一把火,点燃了他心中即将熄灭的复仇之火。
“陈宇峰,”陆星辰放下酒瓶,眼神不再空洞,而是变得如刀锋般锐利,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。”陆星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我要让老白知道,什么叫‘请神容易送神难’。”
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陆星辰那张苍白的脸。
猎杀时刻,再次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