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青山精神病院处于深度睡眠状态。林木森坐在床沿,手里捏着那半张泡烂的美元截图。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她在床单上画着一张复杂的网格图。
这不是涂鸦,这是蒙特卡洛模拟模型。她在计算这所医院的安保漏洞概率。
护士站的换班时间是每8小时一次,凌晨3:15分交接。监控室有12个盲区,分别在东侧走廊转角、洗衣房门口和院长办公室外侧。巡逻保安的路线是固定的,绕行一圈耗时7分钟,也就是说,每天有1440分钟,她只有7分钟的空档。
“402,还不睡?”隔壁床是个老年痴呆的老头,半夜突然开口。
林木森没理他。她把截图撕成碎末,塞进床板的缝隙里。然后,她开始低声哼歌。
那是《国际歌》。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,一遍遍哼着。这是她在投行工作时,老陈教她的——在最绝望的时候,要用最激进的节奏唤醒理智。
第二天清晨,打扫卫生的时间。
清洁工老刘推着垃圾车进来,是个五十多岁干瘦的小老头,背有点驼。他默默扫着地,扫到林木森床边时,林木森突然开口:
“刘叔,你女儿在南京医科大学读书,学费一年五万八,是吧?”
老刘的手一抖,扫帚掉在地上。
他惊恐地看着林木森,像看着一个怪物。
“别紧张。”林木森坐在床上,手里把玩着那颗致幻的药片,“我以前是盛棠的财务总监。你女儿那个助学贷款,是盛棠赞助的,对吧?周董亲自批的。”
老刘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:“你……你别乱说……”
“我没乱说。”林木森凑近他,压低声音,“而且那所学校,也是顾廷控制的。”她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补充,“你要是不帮我,不仅贷款立刻停发,你女儿也得被退学。”
老刘慌乱地摇头:“这不行……这是犯法的……”
“刘叔,”林木森声音更冷,“周董说了,要是办不成,你女儿的助学贷款立刻停发,你在这个医院的工作也别想要了。你觉得,她是开玩笑的吗?”
老刘瘫坐在地上,满头大汗。
他看着林木森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,突然觉得,这个疯子比外面那些正常人都可怕。
“我……我帮你问问。”老刘颤抖着说,“但我不能保证……”
“不用保证。”林木森把药片塞进他手里,“今晚八点,药房换班,你会看到一盒没开封的氯氮平。那是给躁狂症病人用的,剂量很大。把它换成维生素。剩下的,我自己来。”
老刘连滚爬爬地跑了。林木森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冰冷。
策反成功。
当晚十点。林木森被带去洗澡。淋浴间的隔间没有门,只有一个布帘。她刚脱掉衣服,隔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林木森。”
那个声音,低沉、熟悉,带着颤抖,林木森猛地拉紧浴帘。顾宴清站在外面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帽子压得很低,只露出苍白的下巴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林木森警惕地问。
“我有这里的股份。”顾宴清声音沙哑,“小森,跟我走。现在,立刻。”
“走?”林木森冷笑,“去哪?回那个有周思雨等着吃我的家吗?”
“不是。”顾宴清急切地解释,“周思雨明天就要开股东会了。她已经拿到了银行授信,准备把公司掏空。我不能让她得逞。我送你去机场,你出国,永远别回来。”
林木森看着他。这个男人,曾经是她最信任的人。现在,他站在她面前,满眼都是懦弱和自私。
“顾宴清,”林木森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以为送我来这里,是为了保护我?”
“当然!”顾宴清说,“周思雨要杀你。只有把你关在这里,她才暂时动不了你。我每天都在想办法把你弄出去,但我动不了周思雨的关系网……”
“你撒谎。”
林木森打断他,伸出手,指着他颤抖的右手,“你手上有淤青。那是被周思雨打的,对吧?你根本不是来保护我的。你是来利用我的。”
顾宴清愣住了。
“你送我来这里,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替死鬼。”林木森逼近布帘,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,“你需要我在这个疯人院里‘病死’,这样你就不用背负杀妻的罪名。然后,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周思雨一起,瓜分盛棠了,是吗?”
“不是的!”顾宴清痛苦地抓着头发,“小森,你怎么会变成这样?你以前不是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我以前是财务总监,现在是疯子。”林木森冷冷地说,“顾宴清,你听好了。我不会跟你走。我要亲眼看着周思雨把盛棠毁掉,然后亲手把她送进这个牢房。”
顾宴清颓然靠在墙上,像是被抽干了力气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塞进布帘的缝隙里。
“这里面有五十万现金。”他声音哽咽,“密码是你妈妈的生日。小森,算我求你,拿着钱走吧。别再查了,周思雨真的会杀了你……”
林木森看着那张卡掉在地上。她没有捡。
“顾宴清,”她看着他,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,“回去告诉周思雨。密钥我一定会拿到。”
“还有,那个保险柜的密码,根本不是我妈的忌日。”
“是你爸的忌日。”
顾宴清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着布帘。
林木森拉上布帘,打开了水龙头。冷水冲刷着她的身体,也冲刷着她最后一丝对他的幻想。
她捡起地上的那张卡,不是为了钱。是为了用这张卡,买通那个清洁工老刘,买通今晚的值班护士,买通那条通往顾宴清书房的路。
越狱,就在今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