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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 七 章 ——

雨夜越狱

南京,凌晨两点。青山精神病院。

暴雨如注,狂风卷着梧桐叶,狠狠抽打着B区402病房的铁窗。病房里没有开灯,只有走廊地灯透进来的一丝幽绿。林木森蜷缩在床上,睁着眼,听着窗外单调的雨声。

她已经在这里躺了整整一年。

这一年,她不是疯子,却活得像个死人。护工每天给她注射氟哌啶醇,让她手抖、流涎、意识模糊。她学会了伪装,学会了在针扎进来的时候不躲,在周思雨来探视的时候不骂。她甚至学会了像植物人一样,对着墙壁发呆。

但她没忘。没忘那4800万,没忘顾宴清卑微的眼神,更没忘那个U盘。它被她缝在内衣夹层里,紧贴着皮肤,那是她仅存的火种。

“砰!”

窗外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。紧接着,楼下传来尖锐的刹车声和人群的喧哗。

“有人跳楼了!”

“快叫救护车!”

林木森猛地坐起身。她太熟悉这声音了。那是流浪汉老马的尸体撞击地面的声音。那是她和老马的交易——用她仅有的那点积蓄,换他今晚穿走自己的病号服,从围墙跳下去,制造“402病人自杀身亡”的假象。

她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她没有开灯,借着闪电的瞬间光亮,从床板下摸出一把用塑料勺子和铁丝磨成的简易开锁工具。这是她这一年里,一点点攒出来的手艺。

门上的锁孔很老,她手法娴熟地捅了几下,“咔哒”一声,锁舌缩了回去。

她没有走大门。她记得这里的下水道系统,那是老马带她走过的路。她掀开卫生间天花板的通风口,爬进了狭窄的管道。恶臭熏得她几近昏厥,但她咬着牙,向前爬。这是她逃离地狱的唯一通道。

半小时后,她从两公里外的一个排污口钻了出来。浑身污泥,散发着恶臭,但她是自由的。

她拦了一辆黑车,没有回家,而是直奔城西的顾宴清别墅。

“师傅,去紫金山庄。”

到了别墅,里面一片漆黑。顾宴清不在,或许又在陪周思雨去某个酒会了。林木森熟练地翻过那堵她曾经以为是家的围墙,撬开书房那扇落地窗。她没有开灯,只用手电筒的光圈,照亮那个沉重的德国保险柜。

密码。

妈妈的忌日?19850512。错误。

顾老爷子的忌日?20140317。错误。

林木森冷笑一声,输入了那个她最不愿承认的日子:20140520。

“咔哒。”柜门弹开了。

她伸手进去摸索。里面没有现金,没有金条,只有一叠厚厚的、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单据。她把纸袋倒在书桌上,手电筒的光圈里,一张张泛黄的单据显现出来。

那是安宁康复中心的缴费单。从2014年开始,一直到2024年,整整十年。

缴费频率:每月一次。金额:两万人民币。

付款人一栏,赫然写着三个字:周思雨。

林木森的心脏猛地收缩。周思雨。那个害死她妈妈的人,十年来,一直在给妈妈交医疗费。

“啪。”一张照片从单据里滑落。照片上,周思雨穿着白大褂,站在花园里,手里端着一杯水,正在喂病床上的林婉喝水。她笑得很温柔,像是在照顾自己的亲生母亲。

“因为你妈妈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
身后突然传来顾宴清的声音。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浑身湿透,手里没有拿伞,只有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。

“十年前,你妈妈发现了周思雨在做假账,要把证据交给证监会。”顾宴清走进来,看着桌上那些单据,眼神空洞,“周思雨找到了我爸。我爸让我去处理。我……我当时就在现场,但我没敢拦她。”

林木森猛地转过身,手里的手电筒光照在顾宴清惨白的脸上。
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
“但我没想杀她。”顾宴清痛苦地闭上眼,“我只是想吓唬她。可周思雨……周思雨动了手。她推了你妈妈一把。我眼睁睁看着她们两个摔下去。你妈妈没死,变成了植物人。”

他指着那些缴费单,声音哽咽:

“周思雨每个月给我钱,让我去交费。但我不敢。我怕看到你妈妈,怕看到我自己造的孽。所以……我把钱都贪了。买了车,买了表,假装一切都很好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?”林木森尖叫道,“顾宴清,你看着我的脸,看着我这张和我妈一模一样的脸,你睡得着吗?”

“因为我恨你妈妈!”顾宴清突然爆发,双眼赤红,“她总是瞧不起我!说我是个只会花钱的废物!她凭什么?她不就是会做几笔账吗?周思雨也是做账的,她就能赚几个亿!凭什么她林婉就是道德模范?!”

林木森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。她突然觉得很可笑。原来,她爱了五年的男人,不仅是个懦夫,还是个帮凶。

“那现在呢?”林木森冷冷地问,“周思雨要拿走盛棠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顾宴清颓然坐在椅子上,像个泄了气的皮球。“我不知道。周思雨说,只要我把股权转让给她,她就放过你。她说她一直很喜欢你,想把你当亲生女儿养。”

“养?”林木森看着桌上那张周思雨喂药的照片,突然明白了。周思雨不是在赎罪,她是在饲养。

“顾宴清,”林木森把照片撕得粉碎,“你告诉周思雨。我同意转让股权。但我要她亲自来书房,在转让协议上签字。我要看着她的眼睛,签下那张卖身契。”

林木森转身走向窗户,雨水打湿了她的后背。

“还有,”她说,“那个保险柜里,根本没有密钥。密钥在你心里,也在我心里。因为我们俩,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。”

“别忘了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。”顾宴清突然在黑暗里幽幽地开口,声音像是毒蛇的信子,“顾廷舟。”

林木森的手停在窗台上。

“你以为周思雨的钱是大风刮来的?那是顾家那个私生子赌输的钱!他在澳门输,周思雨就在南京赢。老爷子死前留了话,只要我不把盛棠败光,就不准那个赌徒回国。”

他撑着桌子站起来,眼神怨毒地看着林木森:

“所以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周思雨真的在乎你?她只是把你当筹码,用来牵制我,也用来牵制那个在国外的赌鬼!你和她,还有我,我们都是老爷子留下的烂账!”

林木森没有回头。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。顾廷舟。顾家的二少爷,赌徒,私生子。

原来,这盘棋,早就不是三个人的游戏了。

林木森翻出窗外,消失在雨夜中。

顾宴清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看着桌上那些破碎的照片。他突然发现,林木森刚才撕碎的,不只是照片。还有他最后一点做人的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