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南京的雨下得更大了。
林木森躲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屋檐下,浑身湿透,牙齿打颤。她不敢回家,不敢去酒店,甚至不敢用身份证开房。周思雨的能量比她想象的要大,那个女人能在精神病院里关她,就能在任何一个地方悄无声息地杀了她。
她掏出那部从清洁工那里抢来的老人机,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通,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沙哑的中年男声,背景是嘈杂的麻将声。
“哪位?”陈陶楷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。
“陈老师,是我。林木森。”林木森靠着冰冷的墙壁,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,“我是小森啊,您忘了?当年在投行,是您手把手教我看合并报表的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。几秒钟后,麻将声和喧闹声戛然而止,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小森?”陈陶楷的声音变了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,“你……你不是在医院吗?周思雨那个疯婆娘真把你送进去了?”
“我出来了。”林木森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“陈老师,我没疯。我被陷害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没疯。”陈陶楷叹了口气,声音低了下来,“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徒弟,也是盛棠老顾总(顾振华)最信任的顾问。但小森,现在的局势很复杂。盛棠那边放出话来,说你是因为挪用公款、精神失常才被送进去的。你现在联系我,很危险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,我才找你。”林木森盯着便利店玻璃门上倒映出的、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,“陈老师,我是财务总监,我懂做账,但我不懂洗钱。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盛棠集团,或者是周思雨名下的任何一家公司,在最近三天内,有没有一笔大额离岸转账?”林木森问,“金额大概在2000万美元左右。”
陈陶楷那边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木森以为电话已经断了。
“小森,”陈陶楷终于开口,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,“你被送进医院的那天下午,三点二十分。盛棠旗下的‘盛棠环球贸易’确实向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一家壳公司转了一笔钱。”
林木森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多少?”
“2000万美元。”
陈陶楷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收款方是‘Black Swan Holdings Ltd.’,也就是‘黑天鹅控股’。这家公司在开曼群岛注册,实际控制人是周思雨和她弟弟。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林木森握紧了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最可怕的是资金来源。”陈陶楷深吸一口气,“那笔钱,不是盛棠的自有资金。是周思雨用盛棠的名义,向瑞士信贷申请的并购过桥贷款。换句话说,她用盛棠的资产做抵押,借了2000万美金,然后把钱转走了。”
林木森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并购过桥贷款。这是投行里最高级的玩法。周思雨不需要动用自己的一分钱,只需要利用盛棠的信用背书,就能套出巨额现金,然后把债务留给盛棠。
“那盛棠用什么抵押的?”林木森急切地问。
“盛棠在浦东的那块地皮。”陈陶楷说,“还有你妈妈当年留下的那几项核心专利。”
林木森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浦东地皮是盛棠最后的家底。而妈妈的专利……那是林婉当年为了对抗周思雨,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。没想到,这道防线现在成了周思雨绞死盛棠的绳索。
“陈老师,”林木森的声音在颤抖,“这笔贷款的签字人是谁?”
“顾宴清。”
陈陶楷叹了口气,“但知情人是你。林木森,你明白吗?周思雨把你送进精神病院,不仅仅是为了灭口,是为了让你成为这笔违规贷款的背锅侠。一旦资金追不回来,你就得承担全部责任。就算你疯了,也得在精神病院里把牢底坐穿。”
林木森笑了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多么完美的闭环。
周思雨偷走公司的钱,用公司的地皮做抵押,让顾宴清签字,让林木森背锅。
一环扣一环,天衣无缝。
“谢谢陈老师。”林木森挂断了电话。
她看着便利店里明亮的灯光,看着那些在货架前挑选零食的普通人。
他们生活在阳光下,而她,生活在下水道里。
林木森把手机卡拔出来,掰断,扔进下水道。她走进便利店,买了一包烟,一包压缩饼干,还有一瓶二锅头。
她坐在马路牙子上,点燃了一根烟。烟雾缭绕中,她想起了陈陶楷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:
“小森,跑吧。别回南京了。周思雨这次是真的要赶尽杀绝。”
跑?林木森吐出一口烟圈。她看着远处雨夜里那座若隐若现的盛棠大厦。
那座大楼,有她十年的青春,有她妈妈的命,有顾宴清这个懦夫的背叛。
她不会跑。她要回去。不是以林木森的身份,而是以“疯子”的身份。
她要钻进周思雨最严密的账本里,把那个女人最肮脏的底裤,一寸一寸地扒下来。
林木森灌了一大口二锅头。辛辣的液体烧穿了喉咙。
她站起身,把烟头狠狠踩灭在积水里。
“周思雨。”
“你的黑天鹅,该折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