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南京绕城高速，雨夹雪。
一辆黑色的别克GL8商务车平稳行驶在快车道上。车窗贴着深色膜，看不清里面的状况。
这是周思雨派出去的“清理车”。车上坐着四个从缅甸雇来的打手，任务是找到林木森，无论死活。
“大哥，确定是这辆车吗？”副驾上的人盯着前方一辆红色的马自达MX-5，车牌号苏A·8X702。
那是顾宴清送给林木森的生日礼物。
“错不了。”坐在后排的刀疤脸冷笑，“线人说她往机场方向跑了。这妞胆子不小，还想跑。加速，撞死她！”
别克猛地一脚油门，像一头蛮牛一样冲了上去。
红色马自达似乎察觉到了危险，开始疯狂变道，试图甩掉尾巴。但别克紧咬不放，两车在高速上上演着惊心动魄的追逐戏。
“砰！”
别克狠狠地撞上了马自达的车尾。马自达失控，在湿滑的路面上旋转了三百六十度，冲破护栏，向着十几米深的引桥下坠落。
“轰——！”
巨大的爆炸声震碎了雨幕。火光冲天而起，橘红色的火焰吞噬了整辆车，黑烟滚滚，直冲云霄。
别克车停在路边。
刀疤脸看着那团火，点了根烟，冷冷地说：“走吧。烧成灰了。”
两小时前。南京绕城高速入口。
林木森坐在那辆红色马自达里，但驾驶座上的，是一个面容枯槁的流浪汉。
这是她在城中村花了一万块钱找的替身。
“老赵，”林木森把一瓶安眠药递过去，“吃了它。睡一觉，就能给你妈挣够手术费了。”
流浪汉颤抖着手接过药，一口吞下。他患有晚期肺癌，时日无多，这是他能为家里做的最后一件事。林木森在他口袋里塞进了一份早已签好的《免责协议》和五万现金，那是给他的“丧葬费”。
林木森跳下车，躲进了路边的排水沟。
她看着马自达驶向预定地点，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“监控切了吗？”
“切了，林总。”电话那头是陈陶楷，“过去三十分钟的录像，我都给你换成循环画面了。交警看不到这辆车上过高速。”
“好。”
林木森挂断电话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遥控器。
那辆马自达，她提前三天就开进改装厂，在油箱和底盘连接处，安装了一个简易的远程引爆装置。
* * *
火光熄灭，残骸冷却。
刀疤脸回到车上，给周思雨打电话：“周董，办妥了。车烧得只剩架子了，确认是林木森本人。”
两小时后。南京禄口国际机场，VIP候机室。
一位戴着金丝眼镜、穿着深灰色Armani西装的女性，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，翻阅着一本《经济学人》。
她气质干练，妆容精致，举手投足间透着投行精英特有的疏离感。
没有人会把她和那个在雨夜里狼狈逃窜的疯子联系起来。
“林小姐，您的登机牌。”空乘微笑着递来一张头等舱机票。
“谢谢。”林木森接过机票，推了推眼镜。
镜片后的那双眼睛，冰冷得像两块寒冰。
那场车祸，是她一手策划的。
替身、安眠药、免责协议、监控屏蔽、遥控引爆。
一切都算得分毫不差。
现在，全南京的人都以为“林木森”已经死了。
烧焦的尸体虽然无法辨认，但车里的身份证、手机，还有那枚顾宴清送她的订婚戒指，都足以让周思雨相信，她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
“林顾问，周董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。”
助理恭敬地走过来，称呼她为“林顾问”。
林木森合上杂志，站起身。
她现在的身份，是林森，香港高盛资本的高级投资顾问。
这是陈陶楷帮她弄的新身份。陈陶楷说，周思雨正在疯狂寻找外资接盘盛棠的烂摊子，只要是外资投行的人，她都会像狗一样摇尾巴欢迎。
“知道了。”
林木森整理了一下领口，迈步走向会议室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清脆、有力、不带一丝犹豫。
会议室里，周思雨正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拿着一份并购协议，满脸春风得意。
“林顾问，久仰大名。”周思雨热情地站起来，伸出手，“早就听说高盛的眼光独到，没想到这么快就对我们盛棠感兴趣了。”
林木森没有握手。
她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周思雨，然后走到投影仪前，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桌上。
“周董，客气了。”
林木森的声音变了。不再是以前那个温婉的语调，而是带着一种职业化的、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我是来谈收购的，不是来叙旧的。”
周思雨的手僵在半空中，有些尴尬地收回去。她总觉得这个林顾问的眼神有点熟悉，像针一样扎人。但她没多想，毕竟对方是能救她命的金主。
“林顾问请坐。”周思雨笑着说，“盛棠的情况你也知道，虽然有点债务问题，但核心资产还是很优质的。尤其是浦东那块地……”
“浦东那块地已经抵押给瑞士信贷了。”林木森打断她，打开PPT，上面是盛棠的债务结构图，“周董，我们高盛不做亏本买卖。你要卖盛棠，可以。但你必须先把那2000万美元的过桥贷款还上。”
周思雨脸色一变：“这……这还需要时间筹备。”
“你没有时间了。”林木森指着屏幕上的红线，“瑞士信贷的催款函下周到。如果你还不上钱，他们有权拍卖盛棠的所有资产。到时候，你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周思雨慌了。她没想到外资这么直接，这么狠。
“林顾问，有没有别的办法？”周思雨放低姿态，“比如，能不能再融一笔资？”
“有。”
林木森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“高盛可以给你做一轮Pre-IPO融资。但条件是，你必须把盛棠所有核心业务的控制权，转让给高盛。”
“控制权？”周思雨瞪大了眼睛，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？”林木森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射着冷光，“你可以做我们的运营顾问。直到我们把盛棠包装上市，然后卖掉。”
周思雨看着屏幕上那个冷酷的女人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她觉得这个女人不是在帮她，而是在一步步把她逼进绝路。
“好！我同意！”周思雨咬牙道，“只要能拿到钱，把公司救活，我什么都答应你！”
林木森站起身，伸出手。
“合作愉快，周董。”
周思雨握住那只手。
她不知道。这只手，曾经在精神病院的马桶水箱里，摸过那张沾满污垢的美元截图。这只手，曾经在雨夜里，亲手策划了一场烧死自己的大火。
现在，这只手，要亲手把她送进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