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精神病院。还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，还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。
林木森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，没有敲门。她直接推门而入。
院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，正慌乱地把一叠文件往抽屉里塞。看到林木森，他吓得像见了鬼一样，脸色惨白地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“林……林总监？”院长结结巴巴地说，“你……你怎么出来了？周董不是说你……”
“说我死了？”林木森反手关上门，把一张照片扔在桌上。
照片是顾廷舟在机场的笑脸。
院长的脸色更难看了。他认得这张脸。顾廷舟当年被周思雨送来这里“疗养”过一个月，出来的时候，少了两根手指。
“院长，别装了。”林木森拉开椅子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“我来不是找你麻烦的。我是来跟你做个交易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交易？”
“我要2014年到2024年，这十年间，周思雨给青山医院的捐款记录。”林木森盯着他的眼睛，“还有，对应的‘特殊服务费’明细。”
院长的腿开始发抖。他哆哆嗦嗦地打开保险柜，从最底层抽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，颤抖着递过来。
林木森翻开。纸张已经发黄，但上面的数字清晰得刺眼。
捐赠协议（编号：2014-001）
捐赠方：周思雨（个人）
受赠方：青山精神病院
金额：人民币500万元/年
备注：定向用于‘特殊病人’的医疗及善后费用。
翻到第二页，是明细。
林木森的呼吸一滞。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人名、日期、处理方式。
• 2014.03.20： 林婉（植物人）。处理方式：停药观察，促其死亡。备注：顾老爷子授意。
• 2016.07.12： 赵凯（前财务总监）。处理方式：电击过度，制造心梗假象。备注：已结案。
• 2019.11.05： 王律师（顾家法律顾问）。处理方式：强制服药致幻，跳楼。备注：封口费已付。
• 2024.05.18： 林木森（现任财务总监）。处理方式：长期羁押，必要时物理销毁。备注：顾宴清签字确认。
林木森的手指划过那行“顾宴清签字确认”。
字迹龙飞凤舞，是顾宴清的亲笔签名。原来，她以为顾宴清送她进来是为了保护她。其实，那是他签下的死刑执行令。
“院长，”林木森合上文件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周思雨每年给你500万，就为了让你当她的刽子手？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没办法啊！”院长哭丧着脸，“周董势力大，黑白两道都通。我不听她的，我就得进去！你看赵凯，看王律师，他们都死了！我也怕啊！”
“那你就不怕现在？”林木森问。
“我怕！但我更怕你！”院长瘫软在椅子上，“林总监，我知道你厉害。你连周董都能扳倒。我……我把这些都给你，你能不能放过我？我这就辞职，我这就把钱退回去！”
“钱不用退。”林木森把文件收进包里，“你只要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我都做！”
“把这些复印件，寄给南京市纪委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，还有……寄一份给周思雨。”林木森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告诉她，这是她付给医院的‘咨询费’。”
院长愣住了：“寄给周思雨？她会杀了我啊！”
“她现在自身难保，没空杀你。”林木森冷笑，“她连顾廷舟都控制不住，还能控制你一个院长？”
她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，回头补充了一句：
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2014年，我妈林婉的死，不是停药那么简单吧？”
“我记得病历上写着，她体内有高浓度胰岛素。那是人为制造的低血糖休克。”
院长的脸瞬间像死灰一样。
他惊恐地看着林木森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林木森笑了。
“果然。”
“周思雨不仅是个骗子，还是个连环杀人犯。”
“院长，你好好想想，是该跟着周思雨一起死，还是站出来指证她。”
“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
林木森离开办公室。走廊里，那些疯子在嘶吼，在撞门。她走过那间曾经关押她的病房，402号。门开着，空无一人。只有那张床上，还残留着她当年挣扎过的痕迹。
她拿出手机，拨通了陈陶楷的电话。
“陈老师，证据齐了。周思雨每年给精神病院捐500万，用来杀人。还有，顾宴清签字确认了我的‘销毁令’。我们可以收网了。”
电话那头，陈陶楷沉默了许久。
“小森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沉重，“顾廷舟那17家空壳公司的穿透结果，我也刚跑完。这孙子藏得是真深。”
“怎么个深法？”林木森走出精神病院大门，阳光刺眼。
“我动用了前投行所有的底牌。”陈陶楷在那头苦笑，“一般人查公司，只能查两层股权。但我有香港和新加坡金管局的‘特殊数据权限’。我花了整整半年时间，把盛棠过去五年的所有交易对手，进行了六层股权穿透。”
屏幕上仿佛出现了无数条红线，像蜘蛛网一样交织。
“顾廷舟以为他用BVI、开曼、塞舌尔这些离岸地就能瞒天过海？但他忘了，只要他在国内有实体业务，就必须有资金回流。我追着那笔2000万美金的过桥贷款，一层一层剥洋葱。从‘黑天鹅控股’剥到‘鑫源担保’，再剥到他在澳门赌场抵押的那套房产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结果这17家公司，每一家的名义股东都是持圣基茨护照的律师，但实际受益所有人（UBO）的签名笔迹，全是顾廷舟的。而且，我在其中一家公司的审计报告附注里，找到了他亲笔写的‘资金最终用于偿还个人赌债’的备注。这不仅是洗钱，这是职务侵占的铁证。”
陈陶楷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：“小森，证据链闭环了。从精神病院的杀人记录，到空壳公司的洗钱路径，再到顾宴清的签字。周思雨这次，插翅难飞。”
林木森站在精神病院的院子里，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。
雨又要下了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林木森淡淡地说，“周思雨从来不会让自己背锅。顾宴清只是她最后的一张牌。”
“陈老师，通知媒体。”
“明天的头条，就叫——‘盛棠集团特大集资诈骗案：董事长周思雨涉嫌买凶杀人，财务总监林木森死而复生揭黑幕’。”
挂断电话。
林木森走出青山精神病院的大门。这一次，她没有回头。她知道，身后的那座人间炼狱，很快就会随着周思雨的倒台，一起化为灰烬。
而她，将是那个点燃火种的人。
也是那个，幸存下来的唯一目击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