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，中环，遮打大厦。陈陶楷的私人投行办公室。
屏幕上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股权穿透图。像一棵倒挂的榕树，根系错综复杂，纠缠不清。林木森盯着屏幕顶端那个显眼的红色节点——盛棠集团（上市主体）。她的目光顺着线条向下，穿过层层叠叠的子公司、孙公司，一直延伸到屏幕底部那17个灰色的、没有任何实缴资本的离岸空壳公司。
“这17家公司，注册地分布在BVI（英属维尔京群岛）、开曼、塞舌尔和巴拿马。”陈陶楷操纵着鼠标，光标划过那些晦涩的公司名：黑天鹅控股、蓝海资本、鑫源贸易……“它们唯一的共同点，就是注册时间。”
他调出时间轴。
2014年5月。
那是林婉坠楼后的第一个月。
“你看，几乎是你妈妈出事的同时，这些公司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了。”陈陶楷的声音很沉重，“周思雨用盛棠的公款，通过虚假的‘咨询费’名义，把钱打进这些空壳公司。然后，顾廷舟在澳门负责接收。”
林木森的指尖划过屏幕。她看到了资金的流向：南京→香港→开曼→澳门。
“这不是简单的洗钱。”林木森摇头，“这是在造迷宫。一旦有人查到盛棠，后面就是17道防火墙。只要顾廷舟不开口，没人能证明这些钱最终去了哪。”
“更绝的是返程投资。”陈陶楷点开另一条线，“过了一段时间，顾廷舟会把洗干净的钱，通过另一家空壳公司，以‘外资’的身份投回盛棠，甚至投回国内的房地产或影视项目。这样既美化了盛棠的现金流，又让钱披上了合法的外衣。”
林木森突然想起了顾宴清书房的保险柜。
她猛地抬头：“陈老师，顾宴清书房的那个保险柜，密码我已经试过了。里面没有密钥，只有缴费单。但他为什么要把那个保险柜留给我？他明明知道我打不开。”
“因为密钥不在保险柜里，在保险柜的结构里。”陈陶楷突然意识到什么，他调出顾宴清别墅的建筑图纸，“你看，那个保险柜是德国进口的，型号很老。它的设计有一个特点：如果连续三次输错密码，柜门虽然会锁死，但柜体底部的暗格会弹开。”
林木森心脏猛地一跳。她当时只顾着看里面的单据，根本没注意底部有没有暗格。
“你是说，顾宴清故意给了我错误的密码，就是为了让柜门锁死，从而触发暗格？”
“对。他在逼你去找那个暗格。但他没想到，你会直接把整个保险柜都撬了。”
林木森闭上眼，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被她撬坏的保险柜。她记得当时柜门内侧确实有一些奇怪的凹槽。
“陈老师，查一下顾廷舟的入境记录。还有，帮我联系澳门那边的私家侦探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我要去见顾廷舟。”林木森眼神冰冷，“既然顾宴清把迷宫的入口指给了我，那迷宫的主人，就该出来见客了。”
“但顾廷舟现在是个疯子，他恨周思雨，也恨顾宴清，他未必会帮你。”
“他不需要帮我。”林木森冷笑，“他只需要证明，他手里握着的密钥，比周思雨的枪更管用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，就像那17家空壳公司一样，看似华丽，实则虚幻。
“陈老师，继续挖。我要知道那17家公司里，有没有一家，是用来给‘安宁康复中心’付钱的。”
如果是，那就意味着，周思雨用盛棠的钱，通过顾廷舟的手，养着林婉。
这盘棋，比她想象的还要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