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木森没有回酒店。她打车去了南京鼓楼医院,那是三年前她“突发急性焦虑”就诊的地方。
周思雨以为烧毁了一切。但她忘了,林木森是财务总监。她最擅长的,就是在废墟里找残值。
她绕到医院行政楼的后门,那里有个垃圾桶,是专门丢弃过期档案的。她记得三年前,有个实习医生偷偷告诉她:“林姐,你的病历好奇怪,刚录入系统就被院长秘书拿走了,说是要销毁。”
林木森在垃圾桶里翻了半个小时。雨水、污泥、发霉的废纸。终于,在一个黑色的医疗废弃物袋里,她摸到了一个硬质的塑料袋。袋子里装着一份塑封的病历。
封面已经破损,但字迹清晰可见:
患者姓名:林木森
就诊时间:2021年6月18日
诊断结果:重度抑郁伴自杀倾向(疑似药物诱发)
林木森的手颤抖着翻开内页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签名——
主治医师:顾宴清。
不是推荐,不是陪同。是签字确认。顾宴清当时已经是盛棠的总经理,但他拥有临床医学硕士学位,所以他亲自在妹妹的病历上签了字,把她定性为“精神病”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在“主诉”一栏,写着:
“患者声称母亲林婉系被人推下楼,非意外。并指控继母周思雨挪用公款4800万元。言辞激烈,伴有幻听。”
林木森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滴在“幻听”两个字上。
她那时候没有幻听。
她那时候拿着确凿的证据,指着周思雨的鼻子骂。是顾宴清,亲手在那份证据上盖上了“幻觉”的戳。
翻到最后一页,是一张用药记录。
“建议用药:氟哌啶醇注射液,每日一次,连续三个月。”
备注栏里,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:
“剂量加倍。务必使其丧失行动能力。——周思雨”
林木森猛地捂住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三年前。不是周思雨一个人作的恶。是顾宴清,亲手给她注射了致幻剂。
是他,亲手把她送进了第一次“修养”期,把她软禁在家里,不让她出门。
原来,她恨错了人。或者说,她只恨了一半。她一直以为顾宴清是被迫的,是被周思雨拿捏的软蛋。
现在她才明白,顾宴清是共谋。从三年前开始,他就知道周思雨是杀人犯,知道她在洗钱,知道林木森是清醒的。
但他选择了站在周思雨那边。因为周思雨承诺给他权力,给他钱,给他那个废物父亲给不了的“安全感”。
“叮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顾宴清发来的微信。是一段语音。
林木森点开,顾宴清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哭,又像是笑:
“小森,你看到病历了对吗?对不起……我当时没办法。周思雨说如果你不停手,她就把妈杀了。真的,她把阿姨绑了,就在安宁康复中心。我怕她真的动手,所以我只能把你关起来……”
林木森听着这段语音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。
他在撒谎。周思雨根本没有绑架妈妈。周思雨是把妈妈当成了人质,而顾宴清,是那个看守人质的狱卒。
林木森回复了一条短信:
“顾宴清,三年前你签那张病历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有一天你也会被周思雨用同样的药灌进肚子里?”
消息发出去三秒。顾宴清打来了电话。林木森没有接。
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。
原来,她不是掉进了一个陷阱。她是从出生开始,就活在一个精心设计的牢笼里。妈妈是诱饵,顾宴清是笼子,周思雨是那个拿着鞭子的人。
林木森把那份病历撕得粉碎。碎片从高楼撒下,像一场黑色的雪。
她拿出另一部手机,拨通了陈陶楷的电话。
“陈老师,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的底。”
“谁?”
“顾廷舟。”林木森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要知道这个死人,是怎么在死后三年,还能注册17家公司,还能出现在地下钱庄的照片里。”
挂断电话,林木森回到酒店。
她打开电脑,把顾宴清给她的那份做空委托书,扫描进了系统。
然后在委托书的末尾,加上了一行字:
“特别条款:若因目标公司(盛棠集团)实控人顾宴清提供虚假信息导致损失,由担保人顾宴清以其名下所有资产(包括但不限于其本人及直系亲属生命权)承担无限连带责任。”
她按下了发送键。发给顾宴清。
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。只有一个字:“好。”
林木森笑了。这一局,她不再是一个人。她拉着顾宴清,一起跳进了这个无底深渊。
既然你早就知情。既然你亲手压下。那就一起下地狱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