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法鉴定中心。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。
林木森坐在鉴定师对面,面前摊着两份遗嘱。一份是周思雨提交的,2019年签署,指定周思雨为监护人。另一份是顾宴清当年偷偷塞给她的,藏在钢笔里的,指定林木森为遗产执行人。
“林小姐,结果出来了。”
鉴定师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表情很古怪,“周思雨提交的那份遗嘱,确实是伪造的。”
林木森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报告。
“纸张是2018年的,没错。签名笔迹,乍一看很像顾总的,但这是摹仿签名(Traced Forgery)。”鉴定师指着显微镜下的图像,“你看这里,笔画的起笔和收笔,有明显的停顿和描摹痕迹。真正的签名,应该是流畅的、一次成型的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
“墨迹检测显示,这份遗嘱是用两种不同的笔写的。签名用的是顾总常用的万宝龙墨水,但正文内容,用的是周思雨办公室里那款派克墨水。也就是说,有人先让顾总签了个名,然后自己填充了正文内容。”
林木森冷笑。果然。周思雨这个女人,连造假都做得这么粗糙。她以为只要有了签名,就能拥有一切。
“那另一份呢?”林木森问,“藏在钢笔里的那份。”
“那份是真的。”鉴定师语气肯定,“纸张是2009年的,正好是顾老爷子去世那年。墨水成分和当年盛棠总部专用信笺的墨水完全一致。最重要的是,签名处的指纹,不仅有顾宴清的,还有顾老爷子的半个指印——那是老爷子当年按在火漆印上的。”
林木森接过那份鉴定报告。纸张很薄,却重如千斤。
这就是顾宴清最后的良知。他在被周思雨毒害、被洗脑的那些年里,偷偷藏起了这份遗嘱。
他知道自己活不长,所以把唯一的退路,留给了林木森。
“林小姐,”鉴定师犹豫了一下,“这份遗嘱……在法律上,它推翻了周思雨那份。也就是说,顾宴清先生现在的所有资产,包括盛棠集团的股权,理论上都应该由您来执行。”
“理论上?”林木森捕捉到了这个词。
“对。”鉴定师苦笑,“因为顾宴清先生现在处于昏迷状态,而且被周思雨申请了‘无民事行为能力人’认定。只要这个认定不撤销,哪怕遗嘱是真的,您也没法行使执行权。”
林木森明白了。周思雨用“监护人”的身份,把顾宴清变成了植物人。
只要他醒不过来,他就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,任由周思雨摆布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木森收起报告,站起身。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去了司法鉴定中心的后院。
那里有一家小小的打印店。
她复印了几十份遗嘱鉴定报告,又买了一瓶胶水。
当晚。南京市中心,新街口。盛棠集团大楼对面的公交站台广告牌,突然熄灭了一瞬。
几秒钟后,广告牌上的奢侈品广告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巨大的、黑白分明的鉴定报告。
标题触目惊心:
【盛棠集团董事长顾宴清遗嘱真伪司法鉴定书】
【结论:周思雨所持遗嘱系伪造。林木森所持遗嘱系真迹。】
下面,是那支钢笔的照片,和遗嘱的全文。路人纷纷驻足,拍照,议论。
消息像病毒一样蔓延。微博热搜瞬间炸了。#盛棠遗嘱造假# #周思雨伪造公文# #林木森才是合法继承人#
盛棠集团总裁办公室。周思雨把平板电脑摔得粉碎。她看着窗外对面广告牌上的那张脸,气得浑身发抖。
林木森。又是林木森。
“Mia!”周思雨尖叫道,“给我查!给我查那个广告牌是谁换的!把林木森抓起来!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!”
Mia站在门口,没有动。
她看着周思雨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深的厌倦。
“周董,别查了。”
Mia走进来,手里拿着那份鉴定报告的原件,“那个广告牌,是顾宴清先生早就安排好的。他在昏迷前,给广告公司打了最后一笔款。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,就把这份报告挂上去。”
周思雨愣住了。
她猛地冲上去,抓住Mia的衣领:“你胡说!顾宴清那个废物,他怎么可能安排这些?他连路都走不稳!”
“因为他早就知道你会害他。”Mia平静地说,掰开她的手,“周思雨,你输了。”
“那份真遗嘱里,有一条特别条款。”
Mia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摊在桌上。
“若顾宴清因非自然原因丧失行为能力,其名下所有资产立即捐赠给‘林婉儿童基金会’,不得由配偶周思雨继承。”
周思雨看着那条条款,如遭雷击。
她筹谋了十年。她杀人、放火、洗钱、下毒。她把盛棠掏空,把顾宴清变成废人。结果,顾宴清在最后关头,用一份遗嘱,把她所有的努力,全部化为乌有。
“啊——!”
周思雨发疯一样尖叫起来,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。她抓起桌上的水果刀,冲向Mia。
“都是你!都是你这个贱人出卖我!我要杀了你!”
Mia没有躲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思雨冲过来。
在刀尖即将刺入胸膛的一刹那,办公室的门被猛地踹开。两名警察冲了进来,一把将周思雨按倒在地。
“周思雨!”警察厉声喝道,“你涉嫌伪造文书、职务侵占、故意杀人,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!”
周思雨被死死压在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地板。
她看着Mia,看着那个曾经对她唯唯诺诺的助理,此刻正冷漠地整理着衣领。
“Mia……你……”周思雨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周董,”Mia蹲下身,在她耳边轻声说,“忘了告诉你。那份真遗嘱,是我帮顾总藏起来的。”
“还有,顾总给你的那些‘维生素’,也是我帮你换成的真维生素。”
“你以为你控制了他?其实,他一直在利用你。”
周思雨彻底崩溃了。她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蛇,瘫软在地,只剩下抽搐。
Mia站起身,看向门口。
林木森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那支钢笔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没有言语。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林木森走进办公室,看着被警察拖走的周思雨。
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,此刻披头散发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“林木森!”周思雨突然回过头,死死盯着她,眼神怨毒得像鬼,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你拿到遗嘱就能拿到钱?”
她疯狂地大笑起来,笑声凄厉:
“盛棠早就没钱了!顾廷舟卷走了最后5个亿!那30亿的表外负债马上就要到期了!银行明天就会来查封大楼!”
“你接手的就是个空壳!是个巨大的债务黑洞!哈哈哈哈!”
警察强行把她拖走了。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林木森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南京的夜景。
周思雨说得对。盛棠是个空壳。顾廷舟卷走了现金。
银行明天就来收债。她手里这份价值连城的遗嘱,保护的只是一堆废纸。
但这又如何?
林木森打开钢笔。从里面抽出那张薄薄的遗嘱。她看着最后一行字,那是顾老爷子亲手写的:
“吾儿宴清,若你读到此处,说明你已迷失。切记,钱财乃身外之物,唯有良心,方能长青。”
林木森笑了。
她收起遗嘱,拿起电话,拨通了陈陶楷的号码。
“陈老师,准备一下。”
“明天,我们去接手盛棠。”
“不是作为所有者,而是作为清算人。”
她挂断电话。转身,离开了这间充满了罪恶和谎言的办公室。
身后的大楼,灯火辉煌。但明天,这里将是一片废墟。
而这,正是林木森想要的。她要亲手埋葬这个腐烂的帝国。
用最干净的方式。
* * *
地点:陈陶楷的临时作战室
陈陶楷盯着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调出一份加密文件。
“小森,你说得对。顾廷舟卷走的5个亿,根本不是简单的转账。”陈陶楷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,带着一丝冷峻,“周思雨和顾廷舟设了三层壳。”
屏幕上,资金路径被清晰地拆解:
第一层(境内):利用盛棠的过桥贷款作为本金,通过虚假的“技术服务费”合同,转移至两家注册在内地自贸区的空壳公司(A公司与B公司)。
第二层(离岸):A、B两家公司将资金合并,注入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(BVI)的离岸信托。该信托的受托人是顾廷舟指定的律师,受益人是“David Gu”(顾廷舟的境外身份)。这一步,完成了资产的法律隔离。
第三层(虚拟币混币):离岸信托并不直接持有现金,而是将其兑换成比特币,并立即送入Tornado Cash(混币器)进行至少10次的混币清洗,彻底切断链上追溯路径。
最终层(境外资产抵押):清洗后的虚拟币,被置换成美元,用于购买位于迪拜和瑞士的实体资产(豪宅、商铺),并以这些资产为抵押,向当地的私人银行申请低息贷款,用于顾廷舟的日常挥霍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找不到那5个亿。”陈陶楷总结道,“因为它已经变成了‘干净’的海外资产,抵押给了银行。顾廷舟吃准了我们追不到,才敢回来挑衅。”
林木森看着屏幕,眼神冰冷。
“陈老师,通知Mia。”
“让她把那份离岸信托的设立文件,连同周思雨签字的‘资产抵押承诺书’,一并交给经侦。”
“我要让顾廷舟知道,他卷走的不是钱,是通往监狱的单程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