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木森以为,只要按住李磊,剪断周思雨的翅膀,这场猎杀就结束了。
她太天真了。
晚上十点,她刚走出盛棠大楼,准备去和陈陶楷汇合。手机疯狂震动起来,是那个只有顾廷舟能联系上的加密号码。
“林小姐!不好了!”电话那头是顾廷舟保镖的声音,带着哭腔,“舟哥不见了!就刚才,在去警局的路上,他下车买烟,就没再回来!”
林木森猛地刹住脚步,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!但监控显示……显示舟哥是自己打了一辆黑车走的!他不是被绑架,是他自己要跑!”
林木森的心沉了下去。
顾廷舟跑了。那个唯一的、能指证周思雨洗钱的关键证人,跑了。
她立刻拨通陈陶楷的电话:“陈老师,顾廷舟跑了。周思雨那边有什么动静吗?”
“周思雨?”陈陶楷的声音听起来很怪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,“她刚才召开了紧急董事会,宣布了一项新的‘资产保全计划’。她说……她说要把盛棠剩下的核心资产,全部转移到顾廷舟名下。”
“转移到顾廷舟名下?”林木森冷笑,“她疯了吗?顾廷舟现在是被通缉的逃犯!”
“不,她没疯。”陈陶楷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林顾问,你快看新闻。头条。顾廷舟上头条了。”
林木森打开新闻APP。
置顶的头条标题,像一颗子弹击中了她的眉心:
【独家重磅:盛棠集团前董事顾廷舟现身机场,携幼子赴美探亲。称遭到不实举报,将起诉高盛资本恶意做空。】
配图是一张高清照片。照片里,顾廷舟穿着考究的休闲西装,戴着墨镜,一脸轻松地推着行李车。
而在他身边,紧紧牵着他的手的,正是那个被周思雨绑架、被顾廷舟视为命根子的——他的儿子,小宝。
林木森的呼吸停滞了。她死死盯着照片。
小宝在笑。那个孩子笑得很开心,手里还拿着一个变形金刚玩具。他没有哭,没有挣扎,没有被绑架的迹象。他像是在度假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林木森喃喃自语,“顾廷舟不是说他儿子被周思雨抓了吗?他不是来求我救他儿子的吗?”
“林顾问,”陈陶楷的声音低沉,“我刚查了出入境记录。顾廷舟和小宝的签证,是三个月前就办好的。周思雨亲自去使馆送的签。”
林木森感觉天旋地转。
她被骗了。从头到尾,都被骗了。顾廷舟根本没有被周思雨威胁。
这是一场交易。一场顾廷舟、周思雨、顾宴清三人共同策划的交易。
顾廷舟用“举报”做筹码,换取周思雨帮他办签证,帮他安排好逃跑路线。
而代价是,顾廷舟要把盛棠最后那5个亿的洗钱证据,全部吞下去。
他要当那个“替罪羊”。
但他不甘心白当替罪羊,所以他还要带走他唯一的软肋——他的儿子。
“叮。”
林木森收到一条彩信。
发件人:未知。图片上,是顾廷舟在机场贵宾厅的自拍。
他手里举着一杯香槟,对着镜头比了个“V”字。
配文只有一句话:
“林木森,谢谢你帮我找回密钥。现在,钱是我的,儿子是我的,自由也是我的。你继续跟周思雨那个疯子玩吧。”
林木森的手指颤抖着,捏碎了手机壳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她以为顾廷舟是盟友,是刀。结果,顾廷舟是那只螳螂后面的黄雀。他利用了她的仇恨,帮他把周思雨逼到绝境,逼得周思雨不得不放了他儿子。然后,他带着钱,带着儿子,拍拍屁股走人了。
“林顾问!林顾问!”
Mia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带着哭腔和惊恐,“周董她……她疯了!她刚才在办公室,把那个5亿美元的转账凭证,当着所有人的面,吞进肚子里了!她说她要销毁证据!她说她要拉着盛棠陪葬!”
林木森猛地抬头。
周思雨也知道了。
她知道自己被顾廷舟卖了。
那个她最信任的“叔叔”,那个她用来洗钱的工具人,最后捅了她最狠的一刀。
“Mia,你现在立刻离开公司。”林木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去我车里,拿那个红色的U盘,交给陈陶楷。那里面有顾廷舟所有的转账记录。”
“那你呢?”Mia问。
林木森看着新闻里顾廷舟那张得意的脸,看着照片里那个无辜的孩子。
她笑了。
笑得凄凉而疯狂。
“我去见周思雨。”
“既然你们都想死。”
“那我就成全你们。”
林木森挂断电话,转身走向盛棠大楼。
大楼的灯还亮着,像一只即将熄灭的巨兽,在做最后的咆哮。
她走进电梯,按下顶层的按钮。镜面电梯里,映出她那张憔悴而决绝的脸。
顾廷舟跑了,带走了证据。周思雨疯了,要销毁一切。
顾宴清呢?
林木森突然想起,顾宴清从始至终,都没有出现过。
电梯门开了。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里面传出周思雨歇斯底里的笑声,和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林木森推开门。她看见周思雨跪在地上,满地都是撕碎的文件和碎玻璃。
而在办公桌前,顾宴清正悠闲地倒着红酒。
他看着林木森,举了举酒杯,眼神里是一种解脱后的虚无。
“你来了。”顾宴清说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林木森看着这一幕。她终于明白,她面对的不是几个人。而是一个早已腐烂透顶的系统。在这个系统里,亲情、爱情、友情,都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。
“顾宴清,”林木森走进去,声音沙哑,“你也参与了,对吗?放走顾廷舟,是你帮他办的假护照。”
顾宴清没有否认。
他喝了一口红酒,淡淡地说:“小森,别挣扎了。你赢不了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盛棠早就死了。”顾宴清看着窗外,“三年前,当我妈把第一笔回扣塞进我手里的时候,盛棠就死了。我们现在做的,只是在给它收尸。”
周思雨突然扑过来,死死抓住林木森的腿。
“林木森!林木森!你帮我杀了顾廷舟!你帮我杀了那个王八蛋!”
她像一条疯狗,在地上打滚,“他把我卖了!他把那5个亿都卷走了!他说要去瑞士跟我团聚,结果他把我也卖了!”
林木森低头看着周思雨。
这个不可一世、心狠手辣的女人,此刻像一滩烂泥。
她赢了。她终于把周思雨逼疯了。但林木森没有感到一丝快感。
因为她知道,她也输了。顾廷舟跑了,钱没了,证据也没了。
只剩下这满地的狼藉,和两个疯子。
“林木森,”顾宴清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跟我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瑞士。”顾宴清眼神温柔,“虽然顾廷舟卷走了5亿,但我还有别的钱。我们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林木森看着他。
这个她爱了五年、恨了五年的男人。
在这一刻,她突然觉得他很可怜。
“顾宴清,”林木森轻声说,“你知不知道,顾廷舟带走的不止是钱。”
“他还带走了盛棠所有的海外账户密钥。”
“也就是说,现在盛棠所有的海外资产,都已经冻结了。”
“周思雨那30亿的表外负债,马上就要到期了。”
“而银行,正在楼下等着查封大楼。”
顾宴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周思雨的哭声也停住了。
两人像两尊石化的雕像,僵硬地看着林木森。
林木森整理了一下衣领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你们慢慢玩。”
“我去给这栋楼,找一个新的买家。”
她走出办公室,关上了门。
身后,是周思雨绝望的尖叫,和顾宴清崩溃的怒吼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镜子里,林木森看着自己。那个曾经天真、执着、想要匡扶正义的财务总监,已经死了。现在的她,只是一个冷酷的旁观者。
看着这座用罪恶堆砌的大厦,轰然倒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