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查过了。”陈陶楷的声音很沉,“奇点资本不是用现金收购的。他们用了一个更阴的招数——‘债权转股权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三家原料厂,过去两年都在向一家新加坡的贸易商赊销原料。那家贸易商,是弗兰克的马甲。他故意拖欠货款,把原料厂拖到现金流断裂。然后,在原料厂最缺钱的时候,他提出‘债转股’,用债务换取控股权。”
“这是抢劫。”林木森说。
“是合法的抢劫。”陈陶楷纠正她,“合同是他起草的,条款里藏了‘优先清算权’和‘一票否决权’。原料厂的老板签字的时候,根本没看懂。”
“那些老板呢?”
“已经被踢出局了。现在,那三家厂子的董事会里,坐着的都是弗兰克的人。”
林木森沉默了。
她知道,弗兰克这一招,不只是针对盛棠。他是在复制一套模式。用债权,吃掉实体企业。用金融,控制制造。这套模式,他已经在欧洲做过三次。每一次,都让当地的产业链,断成两截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我记得你以前说过,你认识一个新加坡的律师。”
“嗯。当年帮你母亲打专利官司的那位。”
“找他。”林木森说,“我要那三份‘债转股’合同的完整版本。一个字都不能漏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我要找出,那份合同里的‘漏洞’。”
两天后。盛棠集团法务部。
林木森面前铺着三份合同。她面前,是一沓用红笔标注过的复印件。陈陶楷和盛棠的法务总监站在旁边,脸色凝重。
“林总,”法务总监说,“我看了三遍。这三份合同,条款是完美的。弗兰克的律师,是老手。没有任何漏洞。”
“是吗?”林木森拿起红笔,“那这一条呢?”
她指着第二份合同的第7.2条:
“若目标公司在交割日后12个月内,未能完成约定的产能扩张,则债权人有权要求目标公司回购全部股权。”
“这条有什么问题?”法务总监问。
“产能扩张的目标,是扩大EJ标准核心成分的产量。”林木森说,“但合同里,没有约定‘不可抗力’的免责条款。也没有约定,如果原料厂的技术团队离职,产能目标无法达成,责任由谁承担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,如果那三家厂子的核心技术人员,全部离职。”林木森抬起头,看着法务总监,“弗兰克就会触发回购条款,不得不自掏腰包,把股权买回去。”
“可那需要多少钱?”
“五十亿。”林木森说,“而且,是美元。”
会议室里,一片死寂。
“林总,”法务总监咽了口唾沫,“您的意思是,我们要……挖走那三家厂子的技术团队?”
“不是挖走。”林木森说,“是请回来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那些技术人员,他们本来就不想给弗兰克打工。他们是被逼的。他们心里,还留着中国人的那点念想。”
“我去跟他们谈。”她说,“我去告诉他们,盛棠要建一个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原料基地。”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们必须带着所有的技术资料,一起走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法务总监。
“法律上,这叫‘团队整体迁移’。合同里没有约定‘竞业限制’。技术上……这叫‘把弗兰克的护城河,拆了,运回来’。”
“至于弗兰克,”她轻声说,“他会发现,他花了几十亿买来的,不过是一堆废铁。”
一周后,新加坡。弗兰克·米勒的办公室。
“米勒先生,”助理脸色惨白,“印度那家原料厂……停工了。”
“停工?”弗兰克皱眉,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技术团队走了。所有人,一个不剩。”
弗兰克猛地站起来,抓过助理递来的一封邮件。邮件是从印度发来的,发件人是那家原料厂的生产总监。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:
“抱歉,我们回家了。”
弗兰克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打开第二条消息:越南工厂,停工。第三条:马来西亚工厂,停工。
他把手机摔在桌上,抓起座机,拨通了律师的电话:“怎么回事?合同里没有竞业限制吗?!”
“米勒先生,”律师的声音很平静,“合同里确实没有。因为当时,我们以为技术人员会留在原地。没有人想到,他们会集体迁移到中国。”
“那回购条款呢?触发了吗?”
“触发了。”律师说,“三份合同,全部触发。回购总额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四十七点六亿美元。”
弗兰克坐回椅子,脸色苍白。他本来打算用这次收购,卡住盛棠的脖子。可现在,被卡住脖子的,是他自己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是《华尔街日报》的记者。
“米勒先生,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。举报信里说,您的基金,通过‘债转股’的方式,非法控制了三家亚洲原料厂,涉嫌操纵市场。请问您如何回应?”
弗兰克没有说话。他慢慢地,把手机放下。
窗外,新加坡的夜色很美。但在弗兰克眼里,那是一片漆黑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,他可能输。而且,输得很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