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棠的股价,在经历了原料断供的恐慌后,重新站上了35港元。但林木森知道,真正的危险,从来不是市场。而是人。
尤其是,那些坐在你身边,握着你的秘密的人。
香港,中环,恒信证券大厦。
夜里十一点,整层楼只剩下董事总经理办公室还亮着灯。苏致远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摆着两份文件。
左边,是盛棠的上市申请书。右边,是一份来自美国基金的“顾问协议”。
协议的第一页,印着一个熟悉的名字:弗兰克·米勒。
苏致远端起酒杯,手在抖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。
三个月前,他收了林木森的5000万“顾问费”。他把盛棠的上市材料做得漂漂亮亮,把监管的问询逐条化解,把交易所的关系全部打通。他以为,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投行人的本分。
但两周前,弗兰克找到了他。
“苏总,”弗兰克说,“盛棠的招股说明书,是你写的吧?”
“是。”
“里面第43页,‘关于关联交易的披露’,你漏了一件事。”弗兰克把一份文件推过去,“盛棠收购那家‘华鑫医疗’的时候,付出了3.2亿。但那家公司的实际净资产,只有700万。这笔交易的对价,是虚高的。”
苏致远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光知道这个。”弗兰克笑了,“我还知道,你在招股书里,把它写成了一笔‘战略投资’。苏总,这叫‘重大遗漏’。按照香港的上市规则,这足以让你的执业资格,被永久吊销。”
苏致远的手,攥紧了椅背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弗兰克说,“我要你在盛棠上市后,发布一份‘更新后的财务预测’。在这份预测里,你要把盛棠的营收,调低40%。把利润,调成负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盛棠的股价,崩。”弗兰克说,“崩到1块钱。”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那这份‘重大遗漏’的材料,明天就会出现在香港证监会的信箱里。”
苏致远沉默了。他知道,自己没有选择。5000万的黑钱,会坐牢。而漏报,只是吊销执照。
他选择了更轻的惩罚。
但他忘了,林木森给过他的那5000万,本身就是一张网。
苏致远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香港的夜色很美。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。
他拿起笔,在那份“顾问协议”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苏总。”弗兰克收起协议,站起身,“欢迎加入。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过头:
“那份‘更新后的财务预测’,不仅要调低营收。还要在里面,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说明盛棠的原料供应,存在‘重大不确定性’。因为它的核心供应商,已经全部断供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苏致远愣住了,“那是你干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弗兰克笑了,“但市场不知道。市场只知道,这是保荐人说的。”
“保荐人的话,比任何消息,都可信。”
门关上了。
苏致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是那份签了字的协议。他突然想起,那5000万,林木森是怎么给他的。
不是转账,是现金。
装在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里,直接送进了他的办公室。
他当时以为,这是行规。现在他明白了,这不是行规。这是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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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,盛棠集团。林木森办公室
“林总,”陈陶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“苏致远,昨天见了弗兰克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晚十点。在中环的一家私人会所。待了四十分钟。”
“谈了多久?”
“四十分钟。”
林木森沉默了两秒。她的手指,在桌面的一张名片上,轻轻敲了敲。那张名片,是苏致远的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三个月前,我给苏致远的那5000万。你录了吗?”
“录了。”陈陶楷说,“现金交付,全程录像。还有他签字的那张‘咨询费’协议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他会反水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木森说,“但我知道,一个能被业绩逼到墙角的人,也会被更大的威胁逼到另一面。”
“所以你给他的,不是定金。是绞索。”
“对。”林木森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苏致远以为,他可以在两边下注。但他忘了,赌场里最危险的位置,从来不是赌桌。是庄家的位置。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?”
“等我拿到他的‘更新预测’。”林木森说,“我要他,亲手写下那份报告。然后,我会在发布会上,把它摊在所有人面前。”
“那时候……”
“那时候,他就会明白。”林木森看着窗外,“背叛的成本,从来不是吊销执照。”
“是破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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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香港,恒信证券。
苏致远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是刚打印出来的《盛棠集团财务预测更新报告》。他拿着笔,盯着那份报告。
报告的第一页写着:
“基于盛棠集团原料供应中断的重大不确定性,本机构下调其2026年度营收预测至原值的60%,并提示其存在持续经营风险。”
他签下名字。那一刻,他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。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。他把报告装进信封,交给助理。
“发出去。”
“苏总,”助理迟疑了一下,“这份报告,会直接影响盛棠的股价。如果市场反应不好……”
“发。”
助理走了。
苏致远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想象着明天的新闻标题:《盛棠陷原料危机,保荐人下调评级》。他想象着弗兰克的支票,想象着自己拿着那笔钱,去瑞士,买一栋房子,再也不回来。
他没想到,第二天早上八点,他的手机响了。是香港证监会的电话。对方只说了一句话:
“苏先生,请您今天上午十点,到证监会配合调查。”
九点整,苏致远走进办公室。他的助理脸色煞白,递过来一份文件。那是一封电子邮件,发件人是“匿名”。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:
“苏总的5000万,长什么样?”
附件里,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黑色的行李箱。行李箱敞开,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。照片的拍摄日期,是三个月前。
苏致远的脸色,一点一点变白。他打开了第二个附件。那是一个视频文件。视频里,是他自己。坐在办公桌后,正在把一个信封,塞进一个黑色的包里。那个包,是弗兰克的人,当天下午派人来取走的。
视频的最后,是一行字幕:
“苏总,您有一笔咨询费到账了。请注意查收。”
苏致远瘫在椅子上。
他终于明白,那个女人给他钱的时候,那抹笑容意味着什么。那不是交易的开始。那是判决书的第一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