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加坡,圣淘沙。凌晨四点。
陈陶楷被手机震动惊醒。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
“米勒动手了。走。”
发件人是“K”。
他翻身起床,没有开灯。在黑暗中,他迅速把三台笔记本电脑的硬盘全部取出,塞进随身的防水袋。然后,他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缝,看向楼下。
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。车窗是暗的,但引擎在怠速运转。车里坐着两个人,轮廓模糊,但陈陶楷看得清,他们手里握着的,是枪。
“来得真快。”陈陶楷低声说。
三天前,他把何启明的48亿资金链路,通过加密邮件,匿名发给了美国证监会(SEC)以及国内央行反洗钱中心。他知道,弗兰克一定会查到是谁动的手。
弗兰克没有报警。他派了人。
陈陶楷没有走电梯。他沿着消防通道下楼,从后门出去,穿过一片草地,翻过一道矮墙,钻进了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出租车。
“去樟宜机场,T3航站楼。”
“先生,”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“开车。”陈陶楷说。
车驶上高速。陈陶楷打开手机,给林木森发了一条消息:“已脱身。K失去了联系。”
三秒后,林木森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K怎么了?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陈陶楷说,“凌晨三点,他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之后就没了。可能是被发现了。”
“弗兰克不会留活口。”林木森说,“陈老师,你现在去哪?”
“香港。我先在香港落脚,再从那里回南京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木森说,“香港不安全。弗兰克在香港有太多关系了。你去吉隆坡。”
“吉隆坡?”
“对。马来西亚。我在那边有一个老朋友。”林木森说,“他以前帮过我母亲,做专利的海外注册。”
“他会帮我?”
“会。”林木森顿了-顿,“因为他欠我母亲一条命。”
陈陶楷把手机贴到耳边,声音压低:“小森,你要知道,如果弗兰克真的想动手,马来西亚也不一定安全。他是那种会把事情做到极致的人。他有可能直接雇人,在机场把我劫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木森说,“所以,不去机场。”
“那去哪?”
“去码头。”林木森说,“吉隆坡的巴生港。会有人接你。”
陈陶楷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你早就安排好了?”
“三天前,我把何启明送进去之后,就安排了。”林木森说,“陈老师,我说过。我不会让任何一个帮我的人,死在半路。”
三个小时后。
马来西亚,巴生港。天色刚亮,海面泛着灰蓝色的光。陈陶楷从一艘渔船上下来,脚踩在湿漉漉的码头上,整个人都松了一口。
“陈先生。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他回头。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。短寸头,皮肤黝黑,手臂上有一道从肩膀到肘部的疤。
“我姓许。”男人说,“林小姐让我来接你。”
“许先生。”陈陶楷伸出手。
许先生没有握他的手,而是转身,往码头外走。
“跟我来。路上说。”
车上,许先生一边开车,一边说:
“林小姐告诉我,你在被一个美国人追杀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个美国人,叫弗兰克·米勒。”许先生说,“我知道他。”
陈陶楷一愣。
“你认识他?”
“不。”许先生说,“但他认识我。五年前,他在槟城,用一笔假投资,骗走了我一家船厂。我找了他四年。”
他打了一把方向盘,转上高速。
“所以陈先生,你不用怕。”他说,“这里是马来西亚。米勒在美国很厉害,但在这里,他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而且,”他顿了一下,“林小姐欠我的人情,我还没还。”
“什么人情?”
“我妹妹。”许先生说,“三年前,她被诊断出白血病。所有医院都说没救了。是林小姐的母亲,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。用的,是一种外面买不到的原料药。”
“EJ标准?”陈陶楷问。
“对。”许先生说,“所以你明白,为什么我这次,一定要护住你。”
车驶入吉隆坡市区。摩天大楼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陈陶楷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他想起林木森的那句话:“我不会让任何一个帮我的人,死在半路。”
现在他懂了。
那个女人,不是在用人。她是在还债。她还的,是她母亲三十年前,在这世上撒下的每一粒种子。
而在几千公里外的纽约。
弗兰克·米勒站在他曼哈顿的办公室里,面前是一份马来西亚的入境记录。他看着“陈陶楷”三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计划B。”他说,“放弃马来西亚。去南京。”
“直接对林木森动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