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，盛棠集团总部，28层财务室。
周晓把最后一叠报表摔在桌上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。
“林总，”她说完这三个字，就再也说不出话来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报表上。
林木森接过报表。她翻得很快，像在核对自己的判决书。
盛棠集团，截至本日，可用现金：4,782万元。应付账款：11.3亿元。短期借款：8.6亿元。员工工资，下月十五号要发，合计：2300万元。
缺口，十九亿。
“银行呢？”林木森问。
“三家国有行，全部回复‘暂不受理新增授信’。”周晓说，“两家股份行说，可以谈，但要求我们提供顾老爷子的连带担保……”
“顾老爷子已经死了。”
“他们说，那就要顾家的继承人签字。”
林木森明白了。这是周思雨留下的最后一道埋伏。她把盛棠的股权，全部挂在顾家的信托名下。而顾家的唯一继承人，是顾宴清。顾宴清现在躺在医院里，恨她入骨。
“信托的文件呢？”
“在这里。”周晓递过来一份复印件。上面，是顾老爷子的签名，和顾宴清的签名——那是三年前，顾宴清被送进精神病院之前，签的最后一份文件。
林木森看着那个签名。笔迹潦草，像是仓促间写下的。她想起顾宴清躺在病床上，说的那句话：“我只想要，你回头看我一眼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“林总，”周晓问，“我们……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撑到下个月十五号。”林木森说，“发完工资，就一分钱都没有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去借钱。”
“向谁借？”
“向陈默借。”
周晓愣住了：“陈默？那个被盛棠开除的老化学家？”
“对。”林木森拿起外套，“他现在在常州，一家小化工厂做技术顾问。我母亲的那个专利，只有他能量产。”
“可是林总，”周晓说，“就算他愿意帮我们，那也需要钱去建生产线。我们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木森走到门口，回过头，“所以我去借的，不是钱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信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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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州，金坛区。某化工厂。
陈默是个瘦高的老人，六十三岁，戴着一副掉了漆的老花镜，手上全是化学试剂烧出来的疤。他站在厂门口，看着林木森，没有让路。
“林小姐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你为什么来。”
“那就说说。”
“你母亲的那个专利。”陈默说，“她当年把这个方法交给我看过。我劝她别放弃，她说公司不同意，她一个人做不了。”
“现在可以做了。”
“钱呢？”
“没有钱。”
陈默笑了。他笑得很轻，但眼睛是冷的。
“林小姐，你知道建一条量产EJ标准核心成分的生产线，要多少钱吗？”
“三个亿。”
“对。三个亿。”陈默说，“而你现在，连三百万都拿不出来。我为什么要陪你赌？”
林木森没有回答。她从包里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。里面，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陈默问。
“EJ标准的核心成分。”林木森说，“我母亲做的。最后一克。”
陈默的手，抖了一下。
“她自己做的？”
“在精神病院里。用实验室废料，一点一点提的。”林木森说，“她做了三年。一共做出了不到五克。”
她看着陈默：“陈老师，我母亲用三年时间，在精神病院的杂物间里，做出了这东西。你告诉我，我凭什么不能拿三个亿，去把它量产出来。”
陈默盯着那个小瓶子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接过去，拧开盖子，用指尖捻了一点点，放在鼻子下面闻。
“纯度99.1%。”他说，“比我做的还高。”
他把盖子拧回去，递还给林木森。
“林小姐，”他说，“钱，我有。”
林木森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这些年，在这个小厂里，攒了六千万。”陈默说，“不多。但够建一条小规模的生产线。如果只是先稳定供应盛棠自己的需求，勉强够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“因为你母亲。”陈默说，“当年她放弃专利，不是因为公司不同意。是因为她怕连累我。她知道周思雨在查她，她怕我也被卷进来。所以她一个人扛了三年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现在，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扛。”
林木森站在原地，喉咙发紧。
她想说谢谢。但她说不出。她只是低着头，站了很久。
“陈老师，”她终于开口，“那我们现在，只有六千万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差两个多亿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我就去借。”林木森抬起头，眼睛很亮，“陈老师，你负责把生产线建起来。剩下的钱，我去想办法。”
“你要去哪借？”
“香港。”
“找谁？”
林木森笑了笑。
“找一个，被弗兰克逼到墙角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