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,盛棠集团总部。上午九点。股东大会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有盛棠的老股东,有周思雨留下来的董事,有银行的代表,还有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,是顾家信托的受托人。
林木森坐在长桌的末端。她今天没有穿西装。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,头发挽起来,脸上没有妆。
“各位,”她开口,“今天召集股东大会,只有一件事。”
她把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
“我提议,解除周思雨在盛棠集团的一切职务,并对其在任期间的违法行为,启动追责程序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议论。
“林总,”一个老股东开口,“周思雨已经疯了,她现在在精神病院。你追她的责,有什么意义?”
“意义在于,”林木森说,“她留下的那些烂账,我要一笔一笔,算清楚。”
她打开投影仪。屏幕上,是一份资产负债清单。
“盛棠集团,在周思雨任内的三年里,共对外转移资金,47.3亿元。”
“通过17家空壳公司,虚增采购成本,骗取银行贷款。”
“通过境外离岸架构,隐匿利润,逃避税款。”
“而这些钱的最终去向——”她按下遥控器,屏幕切换,“大部分,流向了弗兰克·米勒在美国的对冲基金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一个董事问。
“意思是,”林木森说,“周思雨不是在掏空盛棠。她是在替弗兰克,收购盛棠。”
“弗兰克用钱,买通了周思雨。周思雨用盛棠,给他做通道。”
“所以,盛棠这三年,不是在经营,是在被洗劫。”
她站起身,环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。
“现在,我要求董事会,授权我,以盛棠集团的名义,向美国证监会提起举报,并向香港高等法院申请,冻结弗兰克·米勒及其关联方在港的全部资产。”
“同时,”她顿了一下,“我要求,修改公司章程,取消顾氏家族信托的一票否决权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炸开了。
“林总!你疯了!”
“那是顾家的权利!”
“你凭什么动顾家的信托?”
林木森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会议室的门口。
门被推开了。
顾宴清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,脸色苍白,但站得很直。
会议室里,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顾总!”几个老股东站起来,“顾总,你回来了!”
顾宴清没有理他们。他走到长桌前,看着林木森。
“林总,”他说,“你要动顾家的信托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顾家的信托,现在成了一堵墙。”林木森说,“它挡在盛棠和生存之间。它挡在债务和资金之间。它挡在我和你父亲之间。”
“我父亲?”顾宴清皱眉,“我父亲已经死了。”
林木森看着他。
“是吗?”她说。
顾宴清的眼神,一瞬间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,你比我清楚。”林木森说,“顾宴清,你昨天去哪了?”
顾宴清不说话了。
“你去了城东。”林木森说,“你见了一个人。那个人,本该在三个月前,就被宣布死亡。”
会议室里,一片死寂。
“林木森!”顾宴清压低声音,“你别在这里说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林木森看着他,“顾老爷子诈死的事,只有三个人知道。你,我,还有他自己。周思雨不知道。弗兰克不知道。所以,他们都以为,盛棠的靠山倒了。”
“他们放松了。”
“这就给了我们时间。”
顾宴清盯着她。他想起父亲的话:“她进去的那三年,不是害你。是陪你。”
他想起那句“撑住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,他转过身,面对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。
“各位,”他说,“我以顾家信托唯一受益人的身份宣布——”
“我同意修改公司章程。”
“我同意取消家族信托的一票否决权。”
“我同意,将顾家在盛棠的全部表决权,授予林木森女士。”
会议室里,鸦雀无声。
林木森看着他,愣住了。她原以为,顾宴清会恨她。她原以为,她要打一场漫长的、痛苦的仗。
但顾宴清只是看着她,很平静。然后,他走到她面前,低声说:
“林木森,”他说,“三年前,你握着我的手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林木森看着他。
那一刻,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,都消失了。
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我在想,”她说,“你要是死了,我怎么办。”
顾宴清看着她。然后,他笑了。
“林木森,”他说,“你还是不会说话。”
他转身,走出会议室。
门在他身后,轻轻关上。
林木森站在原地,握着手里的文件。她的手,在抖。
“林总,”周晓在旁边小声说,“顾总……他签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为什么签?”
林木森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。
“各位,”她说,“投票吧。”
投票结果是:七票赞成,一票反对,两票弃权。
林木森,正式成为盛棠集团董事长。
散会后,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。她面前,是那张新的公司章程。她拿起笔,在自己名字旁边,签下了日期。
签完,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南京的秋天,天很高,云很淡。
她想,从今天起,盛棠,就是她的了。
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弗兰克·米勒,从那栋曼哈顿的大楼里,拽下来。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陈陶楷的电话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开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