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。香港,中环。
盛棠集团香港总部,正式启用。整层楼被重新装修成白与灰的极简风格,走廊墙上挂着一幅字,四个字,是林木森亲手写的。
“账要平。”
上午九点,林木森走进董事长办公室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桌上,放着三份文件。
第一份,是盛棠的半年报。
营收:38.7亿。同比去年,增长212%。
净利润:6.4亿。
第二份,是EJ标准核心成分生产线的量产报告。陈默在常州建的那条线,已经稳定运行。月产能,能满足盛棠和另外两家国内药企的全部需求。
第三份,是一份来自纽约的文件。
《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(SEC)关于米勒资本涉嫌跨境洗钱的正式调查通知书》。
林木森翻开第三份文件,一页一页看。看完,她把它放回桌上。
“开始了。”她说。
她拿起电话。
“周晓,通知所有高管,十点开会。”
“是。”
十点整。盛棠集团香港总部,28层会议室。
林木森坐在主位,面前打开了一台平板电脑。屏幕上,是一张全球资金流向图——那是陈陶楷这半年,一天没停地追踪出来的弗兰克·米勒的全部资金链路。
“各位,”林木森开口,“半年前,我们活了下来。”
“现在,我们该算账了。”
她按下遥控器。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。是弗兰克·米勒在曼哈顿出席酒会的画面,笑得很得意。
“这个人,”林木森说,“叫弗兰克·米勒。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毕业,在华尔街干了二十五年。他做过四十三个项目,其中十七个,让被收购的公司,从市场上消失了。包括员工被裁,工厂被关,技术在收购后被弃用。”
“他的手法,很简单。”她切换到下一页,“第一步,找到一家有技术、但现金流紧张的公司。第二步,通过中介,也就是周思雨和何启明,制造债务危机。第三步,用债转股或二级市场做空,把股价打到地板。第四步,用极低的价格,把公司买走。”
“然后,把技术拿走,把人扔掉。”
会议室里,没人说话。
“半年前,他对盛棠做的,就是这个流程。”林木森说,“他失败了。因为他遇到的,是我。”
“但现在,他换了目标。”
她按下遥控器。屏幕上,出现了一家公司的名字:华芯微电子。
“华芯微,”林木森说,“深圳的一家半导体设备公司。一百二十亿的估值,两百多个工程师,三十一项专利。它的核心技术,是极紫外光刻机的核心控制算法。”
“弗兰克现在,正在对它做当年对盛棠做的事。”
“他在做空它的港股。他在收买它的供应商。他在策反它的技术团队。”
“如果我们不管,”林木森说,“三个月后,华芯微的技术,就会变成弗兰克基金报表上的一行数字。”
她环视会议室。
“所以,我的提议是:盛棠,出手。”
“我们要买下华芯微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
“林总,”周晓说,“华芯微估值一百二十亿。我们账上,只有二十亿的现金。”
“不是买它的股权。”林木森说,“是买它的‘债’。”
她把一份文件推过去。
“华芯微有三笔即将到期的债券,合计三十八亿。弗兰克的目的,是逼华芯微违约。一旦违约,他会趁着债券价格崩盘,在二级市场大量扫货,用极低的成本拿到华芯微的控股权。”
“但我们,可以提前把这三笔债券买下来。”
“用二十亿,加上盛棠的全部授信额度,可以买到三笔中的两笔。剩下的那一笔,可以引入战略投资者。”
“这样一来,弗兰克就无法取得华芯微的控股权。”
“而我们要做的,只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等。”林木森说,“等他做空的部分,到期。”
散会后,林木森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。窗外是维多利亚港。天很蓝,海很亮。
她想起三年前,她第一次从青山精神病院里出来的时候,也曾站在这样的窗前。那时候,她一无所有。她唯一有的,是一份账本,和一句“账平了”。
现在,她有了一条生产线,有了一支队伍,有了一家上市公司。
但她知道,这一切,都只是暂时的。
因为弗兰克还没有倒。
只要他还站着,盛棠就永远只是一家“幸存”的公司。而她要的,不是幸存。
她要的是,赢。
她拿起电话,拨通了顾宴清的号码。
“顾宴清,”她说,“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华芯微。”林木森说,“我要你去深圳,见他们的创始人。告诉他,盛棠要帮他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,”林木森说,“你曾经被人从公司里赶出去过。你知道那种感觉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好。”顾宴清说,“我去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回来以后,”林木森说,“我想请你,回盛棠。”
顾宴清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,挂断了电话。林木森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的海。
她笑了笑。然后,她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前。
桌上,放着那张照片。照片上,是弗兰克·米勒。
林木森拿起笔,在照片的边缘,写下了一行字。
“你的账,我记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