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,华芯微电子。上午八点。
顾宴清站在厂区门口,看着眼前这栋灰白色的四层办公楼。楼不高,但外墙刷得很新。门口挂着牌子,上面写着“华芯微电子科技(深圳)有限公司”。
厂区很安静。但他知道,楼里现在很吵。
他走进去。三楼会议室里,坐了一圈人。华芯微的创始人姓邓,五十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蓝色工装外套。
“顾先生,”邓总开口,“盛棠的人,你还是第一拨。”他笑了笑,但笑得很勉强,“不过我要提前说清楚,我们不卖。”
“我不是来买的。”顾宴清说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告诉你,你被做空了。”
邓总脸上的笑,慢慢消失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弗兰克·米勒。”顾宴清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,“美国米勒资本。他已经在港股建了华芯微15%的空头头寸。”
邓总拿起文件,看了一遍。他的脸色,一点一点变白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,“我们的股价,这两个月一直很稳。”
“因为是他在托着。”顾宴清说,“他不是在做空你。他是在养你。等你的债券到期,等你违约,等你股价崩。然后,他再出手。”
“这没道理。”邓总说,“我们账上有钱。我们的债券,我们自己能还。”
“你们有三十八亿的债券,下个月到期。”顾宴清说,“你账上,只有九亿现金。剩下的二十九亿,你打算从哪来?”
邓总不说话了。
“你有两条路。”顾宴清说,“第一条,向银行借。但银行,现在不会借给你。因为弗兰克已经通过中介,把你们的应收账款,做了质押。”
“第二条,找战略投资者。但对方压价,你会失去控股权。”
“所以,你只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把债券,卖给盛棠。”
会议室里,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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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香港,盛棠集团总部。
林木森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摆着一台平板电脑。屏幕上是港交所的实时行情。华芯微电子的股价,从开盘就一路下跌,跌幅超过20%。
“林总,”周晓说,“华芯微的债券,二级市场报价已经跌到只有面值的63%。”
“买。”
“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林木森说,“三笔债券,一笔不留。用盛棠的授信,能买多少买多少。剩下的,用陈默那条生产线做抵押。”
“可是林总,”周晓犹豫了,“这样一动,我们账上就只剩不到两亿现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如果弗兰克反手砸盘,我们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林木森说,“他现在也在买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弗兰克的目的,是拿到华芯微的控股权。”林木森说,“他现在的空头仓位,是用来砸盘的。但砸盘之后,他必须用低价把股票买回来,才能平仓。所以,他一边砸,一边买。”
“那我们买什么?”
“我们不买股票。”林木森说,“我们买债券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债券,有到期日。”林木森说,“只要我们把三笔债券全部买下,华芯微就不会违约。它不违约,弗兰克的空头逻辑就崩了。”
“而且,”她顿了顿,“我们买债券,是在替华芯微还债。华芯微,会欠我们一个人情。”
“这个人情,以后可以,用别的东西还。”
周晓明白了。
“所以,我们不救它的股价。我们救它的命。”她说,“然后用这条命,去换它的技术。”
“对。”林木森说,“弗兰克要的是公司。我们要的,是让这家公司,还活着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周晓,”她说,“给所有股东发一封信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一封公开信。”林木森说,“标题就叫——《关于盛棠集团收购华芯微电子债券的说明》。”
“在这封信里,我们要说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盛棠已经全额收购了华芯微的全部到期债券。”
“第二,盛棠不会要求华芯微立刻偿债。我们给予它,二十四个月的宽限期。”
“第三,盛棠承诺,将投入十亿,与华芯微共同建设新的研发中心。”
“然后,”林木森说,“把这封信,同步发给港交所、证监会、和所有财经媒体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林木森说,“我要让市场,在下周一开盘之前,就知道这件事。”
第二天。香港,某财经媒体。
《盛棠出手!百亿资金驰援华芯微,做空机构或遭反杀》。
报道发出的当天,港交所的系统,出现了异常的交易量。
华芯微电子的股价,从跌停板上,被一笔巨额买单,直接拉了起来。
同一时间,纽约。米勒资本办公室。
弗兰克站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张《南华早报》。头版,是林木森的照片。标题是:盛棠董事长林木森表示——“我们不接受任何公司的技术,被资本杀死。”
弗兰克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,是一个女人。三十多岁,站在一家精神病院的门口,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,正抬头看着楼。
那是三年前的林木森。
弗兰克把两张照片,放在一起。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拿起电话。
“喂,”他说,“是我。启动C计划。”
“什么C计划?”
“把盛棠的审计机构,给我换掉。”
“换谁?”
“换成我们自己的人。”弗兰克说,“一个月后,我要盛棠的审计报告上,出现一行字。”
“哪一行?”
“无法表示意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