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,盛棠集团总部。财务会议室。
周晓把一份厚厚的审计底稿,放到桌上。
“林总,”她说,“麻烦来了。”
林木森翻开底稿。第一页,是审计师的“询证函”回复记录。上面有一段被红笔圈出的内容:
“关于盛棠集团与常州默森生物材料有限公司的资金往来,本所未取得充分、适当的审计证据。”
林木森的手,停住了。
常州默森生物材料有限公司。那是陈默那家小厂的名字。
“这封信,是谁发的?”
“新任的审计项目经理。姓冯。”周晓说,“是审计机构上个月刚换的人。上任项目经理,被调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调走?”
“说是‘内部轮岗’。”
林木森明白了。这不是轮岗。这是换人。把知道盛棠底细的人调走,把不认识盛棠的人放进来。这样,就能在报告里,写任何结论。
“陈老师。”她拿起电话。
“在。”
“查一下审计机构的新任项目经理。姓冯。”
“三分钟。”
三分钟后,陈陶楷回话了。
“小森,有问题。”他说,“这个冯经理,履历是伪造的。他真正的履历里,有过一段。他在三年前,曾在‘诺亚资本’的审计团队里干过。而诺亚资本,就是弗兰克的那个BVI公司。”
“所以,是他。”
“是他。”陈陶楷说,“而且,他不只是一个人。他带了两个助手进来。这两个助手,都是从同一家机构过去的。那家机构,专门给米勒资本做审计。”
林木森放下电话。
她看着桌上那份审计底稿。
“周晓,”她说,“这次的关联交易,有多少笔?”
“一共十七笔。”周晓说,“都是去年做的。大部分是盛棠和默森之间的采购,还有一些是研发费用的分摊。金额都不大,最大的一笔是九千万。”
“九千万。”林木森说,“这笔钱,流向了哪?”
“默森在常州的账户。然后,默森的账户,又把钱付给了两家供应商。一家在苏州,一家在无锡。”
“那两家供应商,是不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周晓说,“他们确实给默森供货。但金额,只有三千多万。剩下的六千万……去向不明。”
林木森沉默了。她终于明白,弗兰克要干什么。
他不是要查陈默那家厂的水表。他是要把那六千万,做成一个“洗钱”的怀疑。
一旦审计报告写上一句“关联方交易存在重大不确定性”,港交所就会启动问询。
盛棠的股价,会跌。
一步接一步。
她站起身。
“周晓,”她说,“那六千万,追一下。”
“怎么追?”
“从默森的账上,往前追。”林木森说,“追到那两家供应商。然后,再往前,追那六千万最终落到了谁手里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她说,“把审计底稿,全部复印一份。每一页,都要。包括那些还没写的空白页。”
“空白页也要?”
“要。”林木森说,“我要知道,他们留下了什么位置,准备写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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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常州,金坛。默森生物材料有限公司。
陈默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流水线上的反应釜。釜里,是刚刚合成出来的EJ标准核心成分。
“陈老师。”林木森走过来。
“林小姐。”陈默摘下护目镜,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他把一本账,递给她。
“这是去年,我们和盛棠的所有往来。每一笔,都有单据。”
林木森翻开账本。第一页,是采购合同。第二页,是入库单。第三页,是付款凭证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那六千万,你知不知道去哪了?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木森愣住了。
“你去哪了?”
“我拿去买了设备。”陈默说,“一台德国的高压反应器。从中间商手里买的。那台机器,比正常报价贵了六千万。但当时只有那一家有货。如果我不买,我们的量产计划,就要推迟一年。”
“为什么不走盛棠的采购流程?”
“因为来不及。”陈默说,“而且,我不想让盛棠替我出这笔钱。”
他看着林木森,声音很轻:“林小姐,你母亲当年放弃专利,是为了保护我。这六千万,是我欠她的。”
林木森站在原地,说不出话。
陈默从一个铁皮柜里,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“这是那台机器的发票、提单、报关单、还有德国厂的出厂证明。”他把档案袋递给她,“全部原件。我一直留着。”
“为什么留着?”
“因为我知道,”陈默说,“总有一天,得用。”
林木森接过档案袋。她打开,一份一份地看。发票上的日期,报关单上的批次号,德国厂的钢印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有了这个,那六千万,就不是‘去向不明’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‘资本性支出’。”林木森说,“是我们建生产线,必须花的钱。”
她把档案袋收好。
“我现在就回南京。”她说,“我要当着审计师的面,把这六千万的每一张单据,摆在桌上。”
“让他们相信?”
“不。”林木森说,“是让他们没法不信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陈默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陈默摆了摆手。
“去忙吧。”他说,“你母亲那边,我下周去看她。”
林木森点了点头,转身,走进阳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