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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 四 十 二 章 ——

审计报告

南京,盛棠集团总部。审计会议室。

长桌一侧,坐着审计机构的四个人。为首的,是项目经理冯某。四十岁上下,戴一副无框眼镜,头发抹得油亮。

桌子的另一侧,只坐着林木森一个人。

“林总,”冯某开口,“关于盛棠和常州默森的关联交易,我们的初步意见是——无法获取充分审计证据。因此,我们将对该部分,出具‘无法表示意见’的段落。”

“为什么无法获取?”林木森问。

“因为默森的交易金额,与他们提供的单据不相符。”冯某说,“我们抽样了九笔,其中三笔,缺少原始凭证。”

林木森从座位旁边,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,推到桌子中央。

“冯经理,”她说,“你说的那三笔,是不是这三笔?”

冯某愣了一下。他翻开档案袋。里面,是九张票据。发票、提单、报关单、出厂证明、付款凭证、银行流水。

每一张,都有德国原厂的钢印。每一张,都有海关的查验章。每一张,都有银行的对账单。

冯某的脸色,一点一点变了。

“这些……这些单据,是从哪里来的?”

“德国。”林木森说,“我昨天飞的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飞到德国,”林木森说,“找到了那家设备厂。请他们,调出了去年的所有出货记录。然后,我带着他们的财务总监,去了一趟海关,核对了所有的报关单。”

“冯经理,你现在手里拿的这些,”她说,“每一张,都有一个德国人和一个中国海关关员的亲笔签名。如果这个还不够,我还可以让他们,来南京一趟。”

冯某的手,开始发抖。

“林总,”他放下文件,“这个……我需要和总部汇报。”

“可以。”林木森说,“但我建议你,汇报的时候,顺便汇报另外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林木森从包里,拿出一份材料。放在桌上。

“这是我整理的一份资料。”她说,“关于盛棠集团本次审计的‘人员变动’情况。”

“现在参与盛棠审计的四位同事,有三位,是上个月,从同一家机构调过来的。而那家机构,”她顿了顿,“是‘诺亚资本’聘请的审计服务商。”

“诺亚资本的实际控制人,是弗兰克·米勒。而他,正在做空华芯微电子,并且试图,通过做空华芯微的债券,来控制它。”

“所以,”林木森说,“冯经理,我现在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手下的这三个人,是谁让他们来的?”

会议室里,一片死寂。

冯某的脸,白得像纸。

“林总,”他低声说,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我也不知道他们……”

“你可以不知道。”林木森说,“但有一件事,你必须知道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,拿起笔。

“盛棠集团去年的营收,是38.7亿。净利润,6.4亿。现金及等价物,19.3亿。”

“而我们的全部债务,加上这次的债券收购,总共是41亿。”

“也就是说,”她转过身,“我们是一家,账上现金可以覆盖全部债务的公司。”

“这样的公司,不需要‘无法表示意见’。它需要的是——”

她在白板上,写了四个字。

“标准无保留。”

“冯经理,”林木森说,“我给你三天。”

“三天之后,我要看到,一份标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。”

“可以吗?”

冯某看着她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说出一个字:“可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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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香港,盛棠集团总部,董事会办公室。

林木森坐在主位上。桌上,是一份刚送来的审计报告。

报告的第一页,印着一行字:

“本所认为,上述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,按照《国际财务报告准则》的规定编制,公允反映了盛棠集团截至2026年6月30日的财务状况以及该期间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。”

标准无保留意见。

林木森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“林总,”周晓在旁边说,“冯经理……昨天递交了辞呈。”

“他走了?”

“走了。说是‘个人原因’。”周晓说,“他的两个助手,也走了。走之前,把之前准备好的‘无法表示意见’的报告草稿,全部删了。”

林木森点了点头。

她拿起电话,拨通了陈陶楷的号码。
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审计报告出来了。标准无保留。”

“他们认了?”

“认了。”

“那接下来呢?”

“接下来,”林木森说,“把这份报告,发给港交所,发给证监会,发给所有财经媒体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,”林木森说,“把盛棠过去五年的所有报表,全部重新审计一遍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,”林木森说,“周思雨当年留下的那些账,还没有算完。它们像钉子,钉在盛棠的历史上。我要一根一根,把它们拔出来。”

“哪怕拔出钉子,会带出血?”

“带出血,也要拔。”林木森说,“因为如果不拔,那些钉子就会一直留在里面。而一家公司,带着钉子活着,是活不长的。”

她挂断电话。

窗外,是香港的夜。海面上,有船在缓慢地移动。

林木森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她想起三年前,在精神病院的杂物间里,母亲曾说过一句话:

“小森,账要一笔一笔地记。”

“错一笔,就要认一笔。”

“认完了,才能翻篇。”

她看着窗外的海。

“妈,”她轻声说,“我在一笔一笔地认。”

“还剩下最后一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