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,盛棠集团总部。凌晨两点。
林木森被电话叫醒。
“林总,”周晓的声音在发抖,“港交所,停牌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港交所上市公司监管部,刚刚发来函件。”周晓说,“说接到匿名举报,称盛棠集团的股份,存在‘公众持股量不足’的问题。要求我们,在五个交易日内,作出说明。”
林木森坐起来,打开床头的笔记本电脑。
函件的第一行写着:
“根据《上市规则》第8.08条,上市公司必须有至少25%的股份,由公众人士持有。”
林木森的睡意,一下子全没了。
这25%,是上市公司的生命线。
一旦低于这个比例,港交所有权将公司,强制退市。
而盛棠现在的股权结构是:顾家信托,持股31%。林木森个人,持股22%。盛棠员工持股平台,持股14%。剩下33%,在二级市场流通。
看起来,这33%是够的。
但周晓的下一句话,让她的心,沉了下去。
“林总,”周晓说,“我刚刚查了盛棠的股东名册。二级市场的那33%,有28%,在过去三个月里,被一家叫‘恒丰投资’的公司买走了。”
“恒丰投资?”
“是。而且……它的注册地址,在开曼群岛。”
林木森闭上眼睛。
弗兰克。
他一直在买盛棠的股票。不是做空,是买入。他在二级市场上,悄悄地把盛棠的流通股,买走了28%。
这样一来,盛棠的公众持股量,就只剩下5%。
远低于港交所要求的25%。
“所以,”林木森说,“他不是在打盛棠的股价。他是在打盛棠的‘壳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想让盛棠退市。”林木森说,“一旦退市,盛棠的股份,就不能在公开市场交易。到时候,他手里的28%,就成了唯一的买家。他可以用极低的价格,把整个公司,买到手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林木森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说:“周晓,明天一早,把盛棠的所有股权结构,全部查一遍。包括每一笔关联方交易,每一个信托,每一个代持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林木森说,“我要找出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找出,是谁在帮弗兰克,买这28%。”
她挂断电话,坐在黑暗里。她知道,弗兰克的这一招,是最狠的。
因为他打的不是盛棠的账,是盛棠的资格。而资格,比钱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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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。上午九点。盛棠集团总部,28层会议室。
林木森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一份股权结构图。
“各位,”她说,“情况大家都知道了。港交所给了我们五个交易日。”
“五天之后,如果我们无法说明公众持股量,盛棠就会进入退市程序。”
会议室里,一片死寂。
“林总,”一个老董事开口,“那28%,我们不能买回来吗?”
“可以。”林木森说,“但恒丰投资的报价,是每股68港元。是现价的2.3倍。买回28%,需要110亿。”
“我们账上,没那么多钱。”
“所以,”林木森说,“我们只能,从别的股东手里,拿。”
她看向顾宴清。
顾宴清坐在桌子的另一端。他一直没说话。此刻,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顾先生,”林木森说,“顾家信托的31%,是目前盛棠最大的单一股东。如果,顾家信托愿意,把这31%中的一部分,转让给公众持股平台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顾宴清打断她,“你要我,把顾家的股份,送给别人?”
“不是送。”林木森说,“是转让给员工持股平台。员工持股平台,属于‘公众人士’的范畴。这样一来,公众持股量,就能从5%,提升到19%。”
“还差6%。”顾宴清说。
“对。”林木森说,“所以,还要从别的地方,再拿6%。”
“哪来的?”
“我。”林木森说。
会议室里,一片哗然。
“我个人的22%,全部转入员工持股平台。”林木森说,“这样一来,公众持股量,就能达到41%。”
“远超港交所的红线。”
老董事们都愣住了。
“林总,”有人说,“你个人持股22%,是盛棠的第二大股东。你把这些股份转出去……”
“我就变成了一个,没有任何股份的董事长。”林木森说,“是的。”
“那你图什么?”
林木森看着他。
“我图,盛棠能活着。”她说。
会议室里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只有顾宴清,看着她。他的眼神,很复杂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顾家信托的31%里,我出10%。转给员工持股平台。”
“但林木森,”他看着她,“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件事结束以后,”顾宴清说,“你要告诉我,你母亲林婉,那三年,到底在精神病院里,做了什么。”
林木森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散会后,林木森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。她看着墙上那幅字——“账要平”。
她想,账要平。
但她今天,把自己22%的股份,全部转了出去。那是她这三年,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她想起三年前,她第一次走进精神病院的大门。那天,下着雨。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,手里什么都没带。
她想起母亲,隔着栏杆,对她说的话:
“小森,你要记住。账本不是钱。”
“账本,是你活下来的证据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妈,”她说,“我把股份转出去了。”
“但我留下了账本。”
“只要账本在,我就还是盛棠的董事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