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,盛棠集团总部。数据部。
陈陶楷把一台服务器,搬进了盛棠的数据中心。这是他从吉隆坡带回来的东西——他在许先生那里,用了四十天,把弗兰克全部资金的链路,做成了一套模型。
“小森,”他打开屏幕,“我给这套东西起了个名字。”
“什么名字?”
“数据导航。”
屏幕上,是一张动态的三维图。无数的光点在缓慢移动,每一条线,都是一笔资金的流向。
“这里面,是盛棠、米勒资本、诺亚资本、恒丰投资、奇点资本、以及他们控制的所有壳公司,从2013年到今天,所有能查到的资金往来。”陈陶楷说,“一共1,247,000条记录。”
“这么多?”
“不多。”陈陶楷说,“大部分是重复交叉的。但关键是,我把每一条记录,都打了三个标签。”
他放大了其中一条线。
“第一,时间。第二,金额。第三,对手方。”
“只要输入一个条件,我就能把所有符合条件的路径,全部找出来。”
林木森看着屏幕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如果我输入:‘弗兰克,通过恒丰投资,买盛棠的股票,钱从哪来’?”
陈陶楷敲了几下键盘。不到十秒,屏幕上出现了三条线。
第一条,从纽约的米勒资本总部,经过开曼的诺亚资本,到香港的恒丰投资。
第二条,从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,到BVI的科瑞国际,再到恒丰投资。
第三条,从澳门的地下钱庄,到胡志明市的贸易公司,再到恒丰投资。
“三条线。”陈陶楷说,“但真正买盛棠股票的,只有第三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前两条,都是假的。”陈陶楷说,“前两条是‘资金池’。弗兰克把合法的钱放进去,再从中抽出一条脏线,去买股票。”
“所以,他买盛棠股票的2.8亿美金,全部是通过澳门的地下钱庄,洗进来的。”
林木森看着那三条线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你把第三条线,放大。”
陈陶楷放大。那条线上,有无数的节点。在香港的节点上,显示着一个名字:何启明。
“他不是在监狱里吗?”林木森问。
“他在。”陈陶楷说,“但他名下的公司,还在运作。”
“谁在运作?”
陈陶楷敲了几下键盘。屏幕上,跳出一个新的名字。
“张恒。”他说,“周思雨的那个律师。”
林木森的手指,一瞬间收紧了。
“张恒。”她说,“他还在。”
“他不只是‘还在’。”陈陶楷说,“他还是恒丰投资的董事。而恒丰投资,就是那个买走盛棠28%股份的公司。”
林木森站起身。
“所以,”她说,“周思雨进了精神病院,张恒出来了。他用何启明的通道,用弗兰克的钱,买盛棠的股票。目的,是让盛棠退市。”
“对。”陈陶楷说,“退市之后,盛棠的股份就不值钱了。弗兰克可以用极低的价格,把整个公司买走。而张恒,会拿到一大笔佣金。”
“然后,”林木森说,“周思雨就会在精神病院里,收到张恒给她买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自由。”林木森说,“有了钱,精神病院是可以买通的。”
她走到窗前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我要张恒的全部资料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我要在他的‘洗钱’路径上,放一个‘路障’。”
“什么路障?”
林木森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我要让恒丰投资,自己把钱吐出来。”
“怎么做?”
“陈老师,”林木森说,“你那套系统里,有没有一条路,是从恒丰投资,流出来的?”
陈陶楷敲键盘。十秒后,屏幕亮了。
“有一条。”他说,“恒丰投资,在三个月前,向越南的三家原料厂,支付了2.9亿美金。那三家厂子,是我们之前,从弗兰克手里抢回来的。”
“那三家厂子,现在是谁的?”
“我们的。”陈陶楷说,“技术团队在南京。股权在越南。但如果你说的是‘合同上的实际控制人’——是我们。”
“那这笔钱,进了谁的账?”
“进了‘阮文雄’的账。”陈陶楷说,“也就是那个越南贸易公司的法人。但阮文雄是个傀儡。真正的控制人,是何启明。”
“何启明,现在在监狱里。”林木森说,“所以,这笔钱,最终会落到谁手里?”
陈陶楷想了想。
“张恒。”
“对。”林木森说,“张恒。”
她走到桌前,拿起电话。
“周晓,”她说,“帮我联系越南的法律顾问。”
“要做什么?”
“我要起诉阮文雄。”林木森说,“理由是——他作为法人,擅自挪用公司资金2.9亿美金,用于购买盛棠集团的股份。这属于‘越权交易’。”
“越权交易?”
“对。”林木森说,“阮文雄只是法人,不是股东。他没有权利,决定公司资金的用途。所以,这笔交易,无效。”
“无效之后呢?”
“无效之后,”林木森说,“那2.9亿美金,必须原路返回。也就是说,恒丰投资,必须在五个交易日内,把这笔钱,从它的账户里,退出来。”
“可是,那笔钱已经买了盛棠的股票。”周晓说,“它没有现金。”
“所以,”林木森说,“它必须,卖出股票。”
“在股价最低的时候,卖出28%的盛棠股票。”
“这样一来,”她说,“第一,盛棠的公众持股量,会回到红线以上。第二,恒丰投资,会因为这次亏损,出现资金链断裂。”
“第三,”她顿了一下,“张恒,会因为这笔‘挪用’,被国际刑警,列入名单。”
“那弗兰克呢?”
“他会发现,”林木森说,“他花了半年来布的局,被我,用一个越南的‘越权交易’,拆掉了。”
她挂断电话。
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
陈陶楷看着她。
“小森,”他说,“你这套东西,已经比弗兰克的,更狠了。”
“不是我狠。”林木森说,“是他自己,在二十五年里,做过太多这样的事。我只是把他做过的事,一件一件,找出来,还给他。”
“这就是‘数据导航’真正的用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