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州,金坛。默森生物材料有限公司。
“成功了。”
陈默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时候,脸上还挂着护目镜留下的印子。他把一份报告,放在林木森面前。
“EJ标准核心成分,第三代工艺,中试成功。”他说,“纯度99.4%,收率比上一代,提高了2.3倍。”
林木森拿起报告。她翻得很慢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,”陈默说,“我们可以在三个月内,把成本,压到进口价的三分之一。”
“也意味着,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手里这个原料,可以走另一条路了。”
“哪条路?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转身,从柜子里,拿出一个封着蜡的蓝色瓶子。
“林小姐,”他说,“这个东西,不只能做原料药。”
“它还能做什么?”
“它能做一种疫苗的佐剂。”陈默说,“一种,针对新型流感的疫苗佐剂。”
林木森愣住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的?”
“三年前。”陈默说,“你母亲还在盛棠的时候。她把专利给我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:‘陈默,这个分子,不只是用来做药的。它还藏着另一个答案。’”
“什么答案?”
“我花了三年,才找到。”陈默说,“这个分子,能大幅提高疫苗的免疫应答,同时降低不良反应。如果用它做佐剂,一支疫苗,可以覆盖的人群,是现在的两倍。”
他把蓝色瓶子,放在桌上。
“林小姐,”他说,“现在,全国有三家研究所在做这个方向。但都卡在佐剂上。如果我们的佐剂能用,这个疫苗,可以提前一年,进入临床。”
林木森看着那个瓶子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这需要多少钱?”
“两亿。”陈默说,“做临床前研究。加上一期临床。”
“盛棠现在的现金,可以拿出来一亿五。”林木森说,“剩下的五千万,我去找。”
“你要找谁?”
林木森站起身。
“找一个,被弗兰克逼到墙角的人。”她说,“苏致远。”
陈默皱眉:“那个反水的保荐人?”
“对。”林木森说,“他被吊销执照了。但他手里,有一笔钱。那是他收了我的5000万现金,一直没敢动。现在,他既没有工作,也没有未来。而我们可以,给他一个。”
“他会答应?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林木森说,“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,他要的不是钱。他要的,是一次‘做对事情’的机会。”
她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苏致远。”她说,“我是林木森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十秒。
“林总。”苏致远的声音,干涩得像一张旧纸,“你还要我做什么?”
“我要你,投一笔钱。”
“投什么?”
“一支疫苗。”林木森说,“一支,可能救很多人的疫苗。”
苏致远又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总,”他说,“我这辈子,做过很多笔投资。没有一笔,是为了救人。”
“那这一笔,”林木森说,“就当是还债。”
“还谁的债?”
“还你自己的。”林木森说,“苏致远,你的名字,现在还在证监会的黑名单上。但如果在三年后,有一支救了十几万人的疫苗,它的投资人里,出现了‘苏致远’三个字——”
“你觉得,那时候的你,还是现在这个你吗?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声很轻的、像是抽泣的声音。
“我投。”苏致远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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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。北京,某国家级研究所。
会议室里,坐着十几个人。有研究所的所长,有临床试验机构的负责人,有几位白发苍苍的院士。桌上,摆着默森送来的佐剂样品和实验数据。
“陈老师,”一位老院士开口,“你这个佐剂的数据,我看过了。非常好。但是,我需要问一个技术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这个分子,你是怎么得到专利授权的?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这个专利的原始申请人,叫林婉。”老院士说,“十年前,她申请过这个专利。但后来,‘主动放弃’了。而在业内,所有人都知道,林婉,是因为‘精神分裂’,被送进了精神病院。”
他把一份文件,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陈老师,我需要你回答:你现在用的这个分子,它的权利人,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吗?”
会议室里,一片安静。
陈默站起身。
“所长,”他说,“院士,各位老师。”
“这个分子,专利是林婉的。她当年放弃,不是因为精神分裂。是因为有人要用这个专利,去换她女儿三年的命。”
“而她这三年,一直待在那家精神病院里,一天都没有疯过。”
他把一个U盘,放在桌上。
“这里,”他说,“是林婉在精神病院里的所有记录。我们把这些记录,做了三年的连续采样。她的脑电图、她的心理评估、她的药物日志。”
“各位老师可以看,她从一个‘急性应激障碍’患者,到今天,所有指标,全部正常。”
“一个真正的精神分裂患者,是不可能在三年内,恢复到这种程度的。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这份记录,不是病历。它是证明——证明她从来不疯。”
会议室里,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,那位老院士,摘下眼镜,擦了擦。
“陈老师,”他说,“我认识林婉。三十年前,她在我的实验室里,做过博士后。”
“她是我见过的,最好的学生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这个佐剂,”他说,“我们研究所,预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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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,青山精神病院。会客室。
林木森坐在林婉对面。她面前,摊着一份报纸。
头版标题是:《国产新型流感疫苗佐剂中试成功,或将惠及三千万人》。
“妈,”林木森说,“这是你的东西。”
林婉看着那份报纸。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看着林木森。
“小森,”她说,“我做的那个东西……真的能救人吗?”
“能。”林木森说,“陈老师说,如果顺利,三年后,它就能上市。”
“那我就再活三年。”林婉说。
林木森愣住了。
这三年来,母亲第一次,说了“我要活”这四个字。
“妈……”
“我要活着。”林婉说,“因为我想看见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看见我做的那个分子,被装进针管里。”林婉说,“然后,被扎进一个人的手臂里。那个人,会因为我,不得病。”
“那样,我就不是一个疯子了。”
“我是一个,做过一件小事的,普通人。”
林木森低下头。她的眼泪,掉在报纸上。
她想起三年前,她第一次走进这间会客室。那时候,母亲连她的名字都不叫。
现在,母亲说,她要活到看见疫苗上市。
那天晚上,林木森离开精神病院的时候,天正在下雨。她站在门口,抬头看着楼上的窗户。那个窗户里,亮着灯。
她知道,母亲现在,正在那盏灯下面,写下她的实验记录。
因为她说过,她要活三年。
这三年,她要用来,把那个分子,重新做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