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,国家知识产权局。
林木森站在查询窗口前,手里拿着一张受理回执。
“林女士,”窗口的工作人员把一份文件递出来,“您查询的这个专利,状态是——‘专利权终止’。”
“什么时候终止的?”
“2016年9月14日。”工作人员说,“因为未缴纳年费,专利权在期限届满前终止。”
林木森看着那份文件。2016年9月14日。那是她母亲,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三天前。
“年费是多少钱?”
“两千四百元。”
林木森的手指,攥紧了那张纸。
两千四百元。一个可以救命的专利,因为两千四百元的年费,被终止了。
她走出知识产权局,站在台阶上。北京的天,很灰。
她拨通了陈陶楷的电话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专利没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终止了。2016年9月,因为没交年费。”林木森说,“现在,这个分子,是全世界的。任何人都可以做。包括弗兰克。”
电话那头,陈陶楷沉默了。
“小森,”他说,“那我们的佐剂……”
“我们的佐剂,还有数据。”林木森说,“我们有三年的实验数据,有中试的工艺,有临床的方案。这些,不在专利里。这些,在我们的脑子里。”
“所以,别人可以仿。但仿不了我们三年积累的经验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,如果弗兰克拿到我们的数据。”林木森说,“他就能在国外,抢先申请专利。然后,再来中国,告我们侵权。”
“他会这么做吗?”
“他一定会。”林木森说,“这是他做过二十五年的事。”
她在台阶上站了很久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事。
她给陈默打了电话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从今天起,把我们的所有实验数据,全部公开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“全部公开?”
“对。”林木森说,“发在预印本平台上。所有的。包括失败的实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林木森说,“专利过期了。这个分子的权利,不属于任何人。它属于所有人。”
“如果我们把数据公开,弗兰克就不能抢注专利。”
“如果我们把数据公开,全国所有的研究所,都可以用这套数据,去做他们的疫苗。”
“这样一来,这个分子,就不再是我们一家的东西。”
“而是这个国家的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陈老师,”她说,“我母亲放弃专利的时候,是因为有人要用它换我的命。”
“现在我明白了。她放弃,也许是对的。”
“因为这个分子,本来就不该有主人。”
电话那头,陈默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小姐,”他说,“你母亲,也是这么跟我说的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,‘陈默,专利是个笼子。它保护你,也关住你。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这个笼子让更多人得不到药,你就把笼子打开。’”
林木森闭上眼睛。
“打开吧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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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南京,盛棠集团总部。
“林总,”周晓拿着一份文件,冲进办公室,“出问题了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我们的数据,公开以后,有三家国外的药企,同时申请了相关专利。”周晓说,“而且,其中一家,是弗兰克控制的。”
“他们申请的是什么?”
“是一种‘改进型佐剂’,说是在我们的基础上,做了优化。”周晓说,“如果这个专利被批下来,我们就不能在国外销售我们的佐剂。”
林木森接过文件,看了一遍。
“周晓,”她说,“这不叫问题。这叫机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们把我们的技术,改了一点,然后去申请专利。”林木森说,“但我们的数据,是先公开的。所以,他们的专利,是‘不具新颖性’的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是向专利局提交‘现有技术’证据。”
“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公开数据,去驳回他们的专利。”
“而且,”她说,“我们要把这件事,做成一个案例。”
“什么案例?”
“一个关于‘知识共享’的案例。”林木森说,“我们要告诉全世界,一个中国女人,在精神病院里,用三年时间,做出了一个分子。而这个分子,救了三千万人。”
“我们不要钱。”
“我们要的,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周晓,”她说,“我母亲这辈子,最怕的,是别人说她疯了。”
“现在,我要让全世界都看见——她没有疯。”
“她只是走在前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