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,盛棠集团总部。危机会议室。
周晓站在白板前,把最新的情况,一条一条写了上去。
“第一,弗兰克清算亚洲资产,但他在美国,还在做空我们。”
“第二,我们的佐剂数据虽然公开了,但三家国外药企已经提交了‘改进型’专利申请。其中一家,是米勒资本控股的。”
“第三,我们的银行授信,被两家外资投行下调了评级。原因,是‘治理结构存在不确定性’。”
“第四,”她顿了一下,“顾家信托的10%,加上林总个人的22%,已经全部转给了员工持股平台。所以现在,盛棠的第一大股东,是员工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而员工持股平台,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林木森问。
“员工持股平台持有的股份,在其成员离职时,必须被公司回购。”周晓说,“如果短期内,有大批员工离职,公司就要拿出大笔现金回购股份。而我们的现金……”
“弗兰克会挖我们的人。”林木森说。
“对。”周晓说,“他不需要做空我们的股票。他只要让我们的核心团队,一起离职。”
会议室里,一片沉默。
林木森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。
“各位,”她说,“我们把所有问题,写出来,就是想找出,这盘棋的‘眼’在哪。”
她拿起笔,在白板正中央,画了一个圈。
“我们的核心资产,是什么?”
“是EJ标准的核心成分,和那条生产线。”周晓说。
“错。”林木森说,“EJ标准的专利已经过期了。生产线,也可以重建。弗兰克要买的,从来不是这些东西。”
“那他要什么?”
林木森在圈里,写了两个字。
“信用。”
会议室里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盛棠的信用。”林木森说,“我们这半年,做的事情,是让市场相信——盛棠,是一家不会倒的公司。”
“弗兰克现在做的所有事,都在打这条信用。”
“他做空我们的股票,是在打市场的信用。他挖我们的人,是在打团队的信用。他让外资投行下调我们的评级,是在打银行的信用。”
“只要盛棠的信用崩了,我们就什么都保不住。哪怕有再好的技术,也贷不到款,卖不出货,留不住人。”
“所以,我们的破局点,不是技术,不是钱。”
“是让所有人相信,盛棠不会倒。”
她在白板上,写下了三行字。
一、把员工持股平台,改成“合伙制”。
二、把盛棠的核心技术,授权给国内同行,收象征性费用。
三、把盛棠的账本,主动公开。
会议室里,一下就炸了。
“林总!这三条,哪一条都不像生意!”
“第一条,合伙制,那不是把股权送出去吗?”
“第二条,授权同行,那不是找死吗?我们自己的优势就没了!”
“第三条,主动公开账本?连我们的成本结构都要给对手看?”
林木森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“各位,”她说,“你们说的都对。但是,你们忘了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”她伸出一根手指,“弗兰克能挖走我们的人,是因为我们的人,只值一份工资。如果他们是合伙人,他们就会有股份,就会有主人翁意识。你挖,也挖不动。”
“第二,”她伸出第二根手指,“弗兰克能做空我们,是因为市场不知道我们的真实价值。如果我们把账本摊开,让所有人都看到,盛棠的现金流有多健康,他做空的力量,就成了笑话。”
“第三,”她伸出第三根手指,“我们把技术授权给同行,不是放弃了优势。而是建立了一个‘生态’。一家公司的力量,是有限的。但如果国内十家企业,都用我们的技术,那弗兰克的专利,就成了一纸废文。”
“他可以在国外,告我们一家。但他不能在全世界,告十家。”
会议室里,安静了很久。
“林总,”一个老董事开口,“那……我们图什么?”
“我们图的,是活下来。”林木森说,“活下来,就有机会,变成一家真正的公司。”
她环视了所有人。
“各位,你们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用别人的规则打不过敌人,那就换一套规则。”
散会后,顾宴清留了下来。
他走到林木森面前。
“林木森,”他说,“你刚才说,‘换成一套规则’。那套规则,是你自己写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想过吗,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?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你自己的股份没了。你母亲的东西,被公开了。盛棠的技术,被分享了。”顾宴清说,“你最后剩什么?”
林木森看着他。
“剩下一个,不会倒的盛棠。”她说。
“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”林木森说,“因为盛棠,本来就不是我的。它是我母亲留给我的,也是你父亲留下来的。它属于所有在盛棠上班的人。”
“我拿着它三年,已经够了。”
顾宴清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说:“林木森,你变了。”
“哪变了?”
“你以前,不管什么事,都要赢。”顾宴清说,“现在,你好像只想让它活着。”
林木森笑了笑。
“因为,”她说,“赢,是一个人的事。活着,是一群人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