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,联邦法院。南区分院。上午九点。
林木森坐在原告席上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套装,头发梳得很整齐。她身边,是王律师和三个助手。
对面,被告席上,坐着弗兰克·米勒。他今天没穿西装,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,看起来像个退休的教授。
法官敲响法槌。
“本案,关于原告林木森,及美国养老金持有人集体,诉被告米勒资本及关联方,涉嫌证券欺诈、市场操纵一案。现在开庭。”
王律师站起身。
“法官阁下,”他说,“我方在开庭前,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一份资金流水。”王律师说,“证明被告,在过去的十八个月里,通过其控制的离岸基金,从美国市场,转移了共计$1,470,000,000(14.7亿)美元。”
法庭里,响起一片低语。
“这笔钱,”王律师说,“名义上是‘对亚洲新兴市场的投资’。但实际上,它被用来,做空三家亚洲上市公司,并收购四家技术企业的控股权。”
“而这一切,没有向美国证监会,做任何披露。”
法官看向弗兰克的律师。
“被告方,有何回应?”
弗兰克的律师站起身。他姓雷诺兹,五十多岁,在华尔街做了三十年。
“法官阁下,”他说,“我方认为,原告的指控,存在根本性错误。”
“第一,被告在亚洲的投资,完全合法合规。第二,被告作为一家美国基金,其投资美国境外的资产,不受《证券法》第10条b款的管辖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第三,原告林木森,本人存在重大诚信问题。她曾在中国,被诊断为‘急性应激障碍,伴发幻觉妄想’。一位有精神病史的人,其证词,不应被采信。”
法庭里,安静了一瞬。
林木森的手,在桌子下面,攥紧了。
她想起那份病历。想起那十二次电击。想起周思雨那句“你就写她疯了”。
她想起自己,为了拿到那份病历的原始件,深夜潜入青山精神病院的档案室。
她站起身。
“法官阁下,”她说,“我请求,自行陈述。”
法官看了她一眼。
“准许。”
林木森走到法庭中央。
“我刚才听到了被告律师的话。”她说,“他说,我有精神病史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2016年9月17日,我被送进中国南京的青山精神病院。诊断书上写的是‘急性应激障碍,伴发幻觉妄想’。我接受了十二次电击治疗。”
“如果我今天不是站在这里,我可能还会以为,我真的疯了。”
她从包里,拿出一个U盘。
“但三年前,我拿到了一份录音。”她说,“这份录音,是我的主治医生李建民,交给我的。录音里,有一个女人,对他说:‘李主任,你就写她疯了。写她疯了,她才出不来。’”
“那个女人,叫周思雨。她是当时盛棠集团的实际控制人。也是被告弗兰克·米勒,在中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。”
她把U盘,交给法警。
“我请求法庭,播放这份录音。”
录音播放了。法庭里,很安静。那个声音,清晰、平静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恶意。
雷诺兹的脸,一点一点变了。
“所以,”林木森说,“被告律师刚才说,我的证词,不应该被采信。但我想请法庭注意一件事。”
“被告律师引用的那份病历,是伪造的。”
“而伪造它的人,正是被告的合作伙伴。”
“这就说明了,被告在这件事里,从头到尾,都不是一个‘投资者’。他是一个,为了拿到一家公司的技术,不惜伪造病历、送人进精神病院的掠夺者。”
法庭里,一片寂静。
法官敲响法槌。
“证据,予以采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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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庭后,走廊。
弗兰克·米勒站在窗边,抽着烟。林木森从他身边走过。
“林女士。”弗兰克开口。
林木森停下脚步。
“你今天做得很好。”弗兰克说,“但你还是不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的证据,只能证明我‘坏’。”弗兰克说,“但在美国的法庭上,‘坏’不是罪。只有‘违法’才是。”
“我做的事情,全部是合法的。因为我从来没有伪造过任何东西。那些病历、那些合同、那些债转股,都是别人做的。”
“我只是,付了钱。”
林木森看着他。
“弗兰克,”她说,“你知道,我为什么今天要来这里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看见,”林木森说,“你说的每一句话,你做的每一件事。然后,让他们自己判断。”
“美国的法官,可能会判你无罪。”
“但美国的三千万养老金持有人,会记住,他们的钱,被用来做了什么。”
她转过身,往前走。
“对了,弗兰克,”她停下脚步,回头,“有件事,我忘了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位置。”林木森说,“不是在这场官司里。”
“那在哪?”
“在外汇市场。”
弗兰克愣住了。
林木森看着他,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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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天。新加坡,某外汇交易室。
陈陶楷站在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。
“小森,”他对着耳麦说,“你说对了。弗兰克清算亚洲资产的资金,有一笔,走了外汇的通道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十八亿美金。”陈陶楷说,“他从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,通过某家银行,做了一笔‘远期外汇合约’。币种,是美元对新元。”
“时间呢?”
“明天上午九点到期。”陈陶楷说,“如果明天新元升值,他会赚走1.2亿美金。如果新元贬值,他要赔1.6亿。”
“那我们就让它升。”林木森说。
“怎么升?”
“陈老师,”林木森说,“盛棠在香港,有20亿人民币的授信额度。全部换成新元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陈陶楷愣了一下。
“小森,”他说,“你知道,如果我们这么买,新元会立刻升值。弗兰克的那个合约,会提前爆掉。但我们的20亿,也会被套在里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做?”
“我要做。”林木森说,“因为这一笔,不是为了赚钱。”
“是为了什么?”
“是为了,让弗兰克知道一件事。”林木森说,“他的每一步棋,我都能看见。他的每一笔钱,我都能追到。”
“从今天起,他会失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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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。新加坡时间,上午九点零三分。
外汇市场。美元对新元,突然出现一笔巨额买单。新元在十分钟内,升值了1.4%。
同一时间,米勒资本在新加坡的“远期外汇合约”,被强制平仓。亏损,1.6亿美金。
纽约,曼哈顿。米勒资本办公室。
弗兰克坐在桌前,看着屏幕上的数字。他的手,第一次,抖了。
他拿起电话。
“是我。”
“米勒先生,”助理的声音,有点抖,“新加坡那边……我们亏了1.6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《金融时报》刚刚发了一条消息。说米勒资本,在过去三年,有十七笔投资,涉嫌‘利益输送’。消息来源,是‘匿名’。”
弗兰克没有挂电话。他就那样,拿着听筒,坐了很久。
然后,他放下电话。
窗外的曼哈顿,灯火通明。但他觉得,这座城市,第一次,变得很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