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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 第 五 十 六 章 ——

终极翻盘

第二年春天。四月。

中国国际储能技术大会,在南京国际博览中心召开。这是国内规模最大的一次储能材料会议。到会的,有三十七位院士,四十二家上市公司,和国务院一个重要调研组的成员。

上午九点半,主会场。

第一个发言的,是秦老爷子的代表。

发言的题目,是《新型储能材料的技术突破与产业化前景》。发言人,是周以宁。

林木森坐在第三排。

她身边,坐着她母亲。

林淑云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,头发梳得很整齐。她的手里,捏着一个本子。

她已经七十二岁了。她记得的东西,不多。但她记得那个结构式。

周以宁走上讲台。

他打开了PPT。

第一页,是研究背景。第二页,是理论模型。第三页,是实验数据。

他的声音,很平稳。

“……综上所述,”他说,“本项目,在国际上首次实现了低温条件下锂离子迁移速率的工业级优化。相关成果,已申请专利十一项。”

会场里,响起掌声。

林木森看着台上。她的心,慢慢往下沉。

然后,周以宁说了一句话。

“但是。”

会场里,安静下来。

“在提交这份报告之前,”周以宁说,“我做了一件事。”

“我把这个项目理论模型的原始出处,重新查了一遍。”

他按下遥控器。

大屏幕上,出现了一篇论文的首页。

《催化通讯》,2014年,第36卷,第4期。作者:林淑云,林明远。

“这个理论模型的提出者,”周以宁说,“是南京化工研究院的研究员,林淑云女士。”

“她在2014年到2016年之间,发表了七篇论文,奠定了这个领域的理论基础。”

“而本项目的全部数据,包括第六代到第九代的改良方案,都源自她的实验记录。”

会场里,开始有人交头接耳。

“我在这里,”周以宁说,“要向一个人道歉。”

“林淑云女士。”

“因为我在过去的两年里,使用了她未曾公开的实验数据,却没有在任何一份文件里,标注她的名字。”

“我用了她的东西,却把她藏了起来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这不是学术问题。”他说,“这是人品问题。”

“所以我今天在这里,宣布两件事。”

“第一,本项目的十一项专利,我将申请变更专利申请人。第一申请人,改为林淑云女士。”

“第二,我将辞去实验室主任的职务。”

“因为我配不上这个位置。”

会场里,一片哗然。

林木森转过头,看她母亲。

林淑云正看着台上。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
然后,她慢慢站起来。

会场里的人都回头看她。

她往前走。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。

她走到台前。周以宁从台上下来,站在她面前。

“林老师。”他说。

林淑云看着他。

“你是克莱因的学生。”她说。

周以宁愣了一下。

“您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克莱因有个毛病。”林淑云说,“他做完实验,喜欢把笔放在左边的口袋里。你刚才拿笔的时候,也是。”

会场里,有人笑了。

林淑云伸出手。

“给我看看你的数据。”她说。

周以宁把一叠资料,递给她。

林淑云接过来,翻了几页。

“第九代,”她说,“第237页。”

“配比错了。”

“不是 3:7。是 2:8。”

“如果你按 3:7 做,到了十吨级的反应釜里,会结块。”

“会结一整块。洗不出来。”

周以宁站在那里,脸白了。

“林老师,”他说,“您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我在杂物间里,”林淑云说,“做过三次。”

会场里,安静了。

林木森坐在第三排,眼泪,慢慢地流下来了。

她想起三年前,那个黄昏。她走进青山精神病院。她看见一个瘦得像纸片的男人,站在马桶刷旁边。

她想起那些细节。想起那个男人,为什么知道沈家俊的耳后疤。为什么知道顾老爷子抽的烟。为什么知道盛棠每个部门的走廊灯,是几点关的。

那时候她不知道。

现在她知道了。

因为那些年,他一直在看着这家公司。

用一双被关掉了所有的眼睛,看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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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,博览中心的三号厅。

秦老爷子来了。

他坐在轮椅上,身后推着一个年轻助理。他今年八十四岁,头发全白了,但眼睛还是很亮。

“林总。”他说。

林木森站在窗边。

“秦先生,”她说,“您今天来,是来听会的?”

“来还东西。”秦老爷子说。

他从口袋里,拿出一个铁盒子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1998年,”秦老爷子说,“你父亲上一套设备的时候,来我家借钱。我借给他两百万。”他说,“他当时,给了我一样东西,做抵押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一份技术授权书。”秦老爷子说,“授权我,使用盛棠的第一代‘低温合成’技术,期限,二十年。今天到期。”

林木森接过铁盒。

打开。

里面,是一张2001年的授权书。上面有她父亲的签名。

还有一件事。

“秦先生,”林木森说,“这份授权书,不是抵押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爸不会用技术做抵押。”林木森说,“他把技术,看得比命重要。”

“这份授权书,是他给的。”

“因为1998年,您把两百万,借给了他。那年,盛棠差点倒闭。”

“您救过他。”

“所以,”林木森说,“这份授权书,是他还的人情。”

秦老爷子看着她。很久,他笑了。

“你比你爸,聪明。”他说。

“但是我今天来,”他说,“不是为了这份授权书。”

“是为了什么?”

“为了跟你说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2015年,”秦老爷子说,“我给周思雨打过一个电话。我让她,帮我‘稳定’一下你的母亲。”

“那件事,我做了。”

“我今天来,是要告诉你,我做了。”

林木森看着他。

“您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

“因为,”秦老爷子说,“昨天下午,纪检的人找过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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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天。傍晚。南京。

会场外,杨柳在风里,抽出了新芽。

林淑云坐在草地上的一张椅子上。她手里,捏着那个本子。

林木森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妈,”她说,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林淑云说。

她翻开本子,从口袋里,拿出一支笔。

她在上面,写了一行字。

林木森凑过去看。

她写的是:

“2016.9.17 - 2026.4.11。十年。”

然后,她合上本子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